水里的魚在樹上發芽（組詩）

徐靜

你在其他的日子里

緩慢的舊日子

擺上臨時的山巒和曠野

聲音制造墻壁

將深夜投在一扇窗前

那些手繼續睡去

彎曲成天上的星星

和路燈灑下整座城市

酒杯，梵香，流動著背影

白日將自己打開

被扔掉的只言片語

與潮濕的腳步聲一起

墜入沸騰的時間

那些溫柔的間隙在十字路口沉默

此刻，墻壁上沒有裂縫

卻有風把你吹向烏有

夕光中沽酒的人

無論愿意與否，閃電還是擊碎了幽暗

它們面朝天空，每一步葉梯都令人生疑

大地上的瞳孔被干涸掩埋

整個春天都蒙在鼓里，

透過燈光的縫隙，

風與風的摩擦，產生日與夜的距離

幽暗中的人，始終偏安一隅

在夕光中沽酒，

吟唱紅色的花朵

不知名的血液在體內扎根

隨著黑暗降臨大地

偶然中，偶遇自己

十月，我們回到海上

一顆泡騰片沿著杯壁往下，秋天上來

棲息在寂寥和隱隱作癢的皰疹深處

帶著游戲人的失眠與喧囂

撤不回的文字混合妥協

沉默于周圍，隨著瀕死之談

一半跛足一半貴婦的大地

我們收斂各種瑰麗的想象

進入完全勞作狀態

借以替代喙的攻擊

終于，我們回到海上

魚不再探究他們的骨頭是否延續

水蜘蛛的腳一齊移動仿佛根本沒有死亡

細紋以一個方陣在中間行進

等待正在無聲地消失

水里的魚爬到樹上

鐵的枝椏上

所有信號的紅色和綠色的果實都成熟

安靜的站臺

在一聲白色空氣的噓聲中

鐘盤的圓形斷頭臺指向11點59分

水里的魚就這樣爬到了樹上

它必須重新長出一個胃，能夠消化

橡皮、煤、鈾、月亮和詩

最重要的是，肚子里得有鞋子

水里的魚在樹上發芽

至少它得學著發芽的姿勢

才能攀升到城市的上空

才能不屬于任何人

我站在夢里審視著它，

喑啞，浮腫，干渴，趨向死亡

我著急地招呼它們到一首詩的

水面上去滑水

于是，用繩索把詩綁在椅子上

秋葦

飛蟲爬遍歲月，不停地縫著大地

我被我的影子拎著，躲在葦叢下

看著時間下沉，下沉

葦尖與寒光一起，等待輕輕挑破

山谷里飄來瞬息迷惘的舉動

慵懶地升起，進入

一片隱隱發白的天空，它似乎在搖曳

影子中積蓄一生的飽滿

灑下茫茫一片的烈焰與自己

我捧起它，宿命的風被加深的暮色帶走

秋日的黃昏，入夢太早

但返回清晨，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