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看到一位著名作家的文章,題目是“只要人活得高興,就不怕窮”。我沒有看下面的文章,就看了一眼題目。看文章和看人一樣,有時一眼就夠了。
北京一位老先生,前幾天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是他買的七塊五毛錢的盒飯,今天他又買了一個盒飯,發到朋友圈時寫了一行字:“不過了,今天吃十塊錢的套餐了,還有綠豆湯。”我知道這應該是老先生的幽默,但如今就是在北京,怕還是有人無法頓頓吃十塊錢盒飯的。最近又看到一個視頻報道,介紹的是上海一戶人家,母子二人,母親七十歲了,當年曾是去過北大荒的知青,兒子四十出頭,在超市打工,他們住一間十一平方米的房子,沒有衛生間,洗澡要到別人家去借地方,一日三餐都省著吃,母親吃藥要花不少錢,因為家里這樣的條件,兒子至今也都找不到對象。
那位著名作家一定是不窮的了,或者說就是富人,卻來寫文章教誨我們“只要人活得高興,就不怕窮”,我們就不大能相信,覺得這只是作家高高在上故作矯情之論,說得虛偽、輕薄、不知痛癢。多少人被一個窮字壓著,生計艱難,萬般無奈,人生多少樂趣享受不到,又失卻多少做人的體面,便有一時的高興,也不過是自解自嘆,聊以忘憂。管子亦曾說到窮富:“衣食足而知榮辱。”這話我們就很相信,就聽著入耳,因為字字都說著情理。想想真要叫人奇怪的,現如今有的作家說的話,反不如兩千多年前古人的話讓我們聽來真切和親切,管子的話像人話,那位作家的話卻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話。
張愛玲曾在文章里記過她姑姑的一句話:“一個人出名到某一個程度,就有權利胡說八道。”要說這位著名作家也是在胡說八道,怕是有點言重了,我們也不好意思這么說,但人一旦成了著名的什么什么,就總覺得自己有資格矯情了,這倒是我們常常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