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吟（外一首）

許健平

叩拜先人，除了清明

越早的面貌越淡，音色越淡，碑文越淡

回歸山野的祖宗，只會越來越多

回歸寧靜的荒冢，只會越來越低

低過山岡，低過松柏，低過灌木林

低過艾草，甚至低過小小溪流

低到時光抹去一切刻痕

先人已去，靜臥山野，留不住的背影

留不住的高尚或平庸，包括不安或頑劣

一切土里生長出來的，終會入土為安

留不住的清風細雨，是清洗還是清空？

留不住的繁華或富貴，浮塵垢面，是面具

抑或枷鎖。頭蓋骨蓋不住的欲望

擠壓、橫流，最終都將掏空一切

穿山風時起，穿越歷史，穿越先人胸襟

立于山野，與村宇樓閣對峙。此時

無須悲天憫人。此時，不知情懷何物

沉寂掩蓋沉淪，尚存一絲喘息，亦被沉溺

先人安寧，呼吸如煙，絲絲縷縷

山間飄逸的，只是遙望，止于山谷

有竹竿挑花，刺破長空，秦時明月跌落漢碑林

物是人非，草木皆灰，斗轉星移是常態

文字形變，腔調聲變

閉目聆聽一些只可意會的風言風語

不用言傳，無須身教

焚燒、掩蓋、腐化，這是歷史逝去的背影

一切俯視，都落塵埃

一切急速，都成瞬間

一切高大上，都化為春泥

千古追思，交由文人打理

先人總在先前探視，愈行愈遠

后人仰止，生生不息

冬至

面對這臺碩大透明機器的冰冷

樹干豎起久藏的鋒芒，候鳥全身而退

如同黑色文字沉迷于白底紙漿

麻雀們堅守山野中覆雪的草粒

煉一場雪

從黑提純出白，從厚提煉出淺

掩蓋之下不用悼詞

飲一杯小城的太陽

我站在碼頭

等待一截遠方的垂柳

或幾行編碼的重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