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莫維奇在女性藝術創作中的獨特性

賈衛平

（河南省濟源市文化館，河南濟源 459000）

1 阿布拉莫維奇的藝術創作歷程

說起女性藝術，人們自然會想起女性藝術的杰出代表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c)，她從身體、兩性情感、自我意識等角度出發，把女性特有的敏銳觀察力和獨特的藝術表現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阿布拉莫維奇出生于南斯拉夫的貝爾格萊德，畢業于貝爾格萊德美術學院。她的代表作品《角色互換》《節奏系列》和《藝術家必須美麗》可以組成女性主義三部曲，從不同角度真實反映了女性當下的現狀，被無形的規則和社會潛意識所束縛。她畢業后與德國藝術家烏雷長達12 年的合作和戀愛，遇到對方之前，他們的作品都不同程度地表現出自我毀滅、掙扎和無邊的黑暗。相遇之后，他們試圖把這種毀滅性的能量疏導、轉化成一種建設性的、較為平和的力量，因此倆人開始合作實施一系列與時空觀念和性別意義相關的雙人表演作品，創作了《呼/吸》《情人—長城》等，《情人—長城》作品之后，兩人合作結束。經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愛戀之后重新回歸自我，阿布拉莫維奇帶著南斯拉夫英雄者遺傳的堅韌和智慧，帶著對愛情的重新理解和定義，走上了屬于她自己的舞臺，進入了一個新的藝術世界，一個探索人類生命、民族宗教和地緣政治等更加廣闊的精神世界，相繼創作了《巴爾干巴洛克》《藝術家在現場》等，借助舞臺劇的形式將行為、語言、歌唱、舞蹈等結合起來，開辟了一種新的路徑，在威尼斯雙年展和個展上受了社會各界的關注。

2 女性視角對創作的影響

阿布拉莫維奇說自己不是女權主義者，她自己也從未創作過旗幟鮮明的女性主義作品，但是她作為女性本體，所創作的東西必然帶有女性思維的烙印。阿布拉莫維奇站在一個人的立場上去思考問題，靠著女性的敏銳和強大的共情能力創作出了許多偉大的作品。如果這一切藝術成就拋開她的女性視角，那一定會失色不少。接下來筆者將從三個方面對她在女性視角影響下的創作進行分析。

2.1 對身體的自我探索

女性對身體的自我探索方面。身體是讓女人自卑又驕傲的東西，阿布拉莫維奇在青春期的時候就認識到了這一點。令她恐慌的每月一次的流血、每周都會發作的偏頭痛以及手淫帶來的羞澀感這些直接的感官體驗讓瑪麗娜知道這副軀體是屬于她自己的。她對于身體的疼痛有著比旁人更多的感受和思考，并努力要求自己把情緒從身體中分離出來。她用比男性更加細密的內心，敏感的知覺以身體為媒介呈現出了非常有感染力和表現力的藝術作品。瑪麗娜最先在藝術創作中探索自己身體的承受力是在“節奏系列”作品中。瑪麗娜在《節奏5》中把自己置于火堆中，除了政治動機之外，還有她關于勇氣的自我檢測，她希望自己能夠依靠意志的力量來控制身體。她在大火中燒掉頭發和指甲，實現了自我意義上的重生和突破，從此開始了更加瘋狂和血腥的探索。在《節奏2》中用藥物將自己變成無意識的狀態，控制成為了她的主題。瑪麗娜對身體的極限探索是在行為作品《托馬斯之唇》當中，這次行為藝術直接讓她逼近死亡。她不停挑戰生理的極限、突破自己的精神界限，這是一個女性藝術家堅韌意志影響下的結果。對于阿布拉莫維奇來說，身體藝術是大腦對觀念藝術的具體化處理，它能夠使鮮血、肢體等物質和精神達到完美結合。

瑪麗娜終其一生都在做身體的苦行僧，她在早期借助身體忍受疼痛、克服對血液的恐懼，后期將這種磨練轉移到了更加空靈的意志層面。她試圖通過禁欲的宗教式修行使得自己的靈魂更加純凈，也曾和烏雷完成歷時最長、最艱難的的《海上夜航》。他們相對靜坐八小時，紋絲不動只憑眼神交流的這場行為藝術是瑪麗娜對精神意志修煉的最好證明。她在對自己身體的探索過程中步步緊逼，甚至上升到精神層面的修練，為她在藝術創作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靈感，也讓她收獲了無數的溢美之詞，更重要的是她實現了女性自我意識中的突破和蛻變。

2.2 愛情對藝術的影響

戀愛關系對創作的影響方面。在一場戀愛關系當中，女性的觸覺總是比男性敏銳得多，她們往往能夠憑借感性意識更深刻地體會到親密關系中的種種變化。一旦真正的愛情降臨，沒有哪個女人能不受影響，阿布拉莫維奇也不例外。她和烏雷長達12 年的戀愛關系改變了她之前的藝術風格，她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對兩性關系的探討上來。他們二人合作的作品大部分都采用了遠古的愛情題材，表達了男女關系中復雜而又相互依戀的部分。阿布拉莫維奇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和烏雷戀愛關系中最能引人共鳴的地方，那就是愛情中兩人相互依戀、密不可分卻又因太過依賴對方導致負面影響的產生。她用行為藝術將愛情的矛盾性表現得入木三分，正如《呼/吸》中的瑪麗娜和烏雷他們只能呼吸對方嘴里的空氣，從開始頗為浪漫的交換空氣到最后瘋狂地從對方嘴里搶奪僅存的一點氧氣，直到展廳里只剩下他們的吞咽聲和喘息聲。僵持了19 分鐘之后，他們終于分開可以自由呼吸空氣了，他們都為從對方那里呼吸來的二氧化碳感到反胃。這說明過度信賴會讓美好的事物變成毒藥。在《休止的能量》當中也體現了過度信任帶來的嚴重后果以及男女關系中的對抗性。尤其是以烏雷為代表的男性是持弓者，而瑪麗娜代表的女性是被傷害者。瑪麗娜以她的女性視角緩緩道出了兩性關系中普遍存在的事實，女性往往因為信任掌握社會權力的男性而受到傷害，要為她的過度依賴付出代價。阿布拉莫維奇以她的感受用一件件行為作品向我們闡述了女性在兩性關系中的地位，她和烏雷的曠世之戀也為她在創作過程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靈感和實踐基礎，她和烏雷二人的合作經歷也成為了她整個藝術生命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2.3 其他方面的藝術分析

關于人性、民族、時空的敏銳感知力方面。關于民族文化、時空關系、人類本質性格這些宏大的命題，男性藝術家似乎有更多的發言權。但阿布拉莫維奇另辟蹊徑，以細膩的內心感受將自己融入探討生命、時間、宗教的課題當中，反而更能將觀眾的情緒調動起來，與她共同進入作品中所傳達的精神狀態。女性或許不及男性擁有嚴密的邏輯思維和理智的推理能力，但她們也比男性更容易體察世事，善于用溫柔的力量化解痛苦，撫慰人心。阿布拉莫維奇最宏大的關于民族苦難和戰爭的作品要數《巴爾干巴洛克》了。她用柔軟堅韌的力量洗刷象征苦難和殺戮的牛骨，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若有若無間吟唱的南斯拉夫歌曲，這些女性化的表達方式像一條蛇一樣鉆進了觀眾心里。關于戰爭的苦難是籠罩在每個南斯拉夫人民頭頂的陰影，阿布拉莫維奇這樣直接有力地將這種難以言說的隱痛宣泄出來，反而成為了撫慰苦難，紀念戰爭的最好方式。阿布拉莫維奇關于時空和人性的探討也體現了女性藝術家特有的敏感。一個優秀的藝術家一定擁有一顆七竅玲瓏的心，他們往往比普通人最先感知到危機，也最能體會到細微之處的美好。她在《節奏0》中對觀眾底線的探討，證明了人性深處不自覺的破壞欲望。觀眾對她的傷害和保護與善惡無關，只是人性不同側面的反應。不止民族、人性，她同樣針對時空問題發起了自己的追問。阿布拉莫維奇在《情人·長城》中用自己的雙腳步步逼近終點，實際上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和意志推進空間的距離，時間的隔閡。以及她的《藝術家在現場》也希望自己能夠弱化時空的界限和表象與對面的人進行真正意義上的交流。她憑借敏銳的洞察力和與生俱來的女性智慧拓寬了自己的藝術格局，也使她的作品有了更深層次的內涵，讓人們深深銘記。

3 對藝術的執著和熱情

阿布拉莫維奇對行為藝術的執著和熱情最讓筆者感到敬佩。她敢于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藝術的表達途徑，不斷突破自己的生理極限，為我們提供了非常精彩的藝術作品。她擁有非常人所及的耐力和強大的精神內核，這些東西能夠讓她面對風浪也毫無懼色，克服困難，將自己的行為作品圓滿完成。她在《海上夜航》當中長達90 次，維持了將近的五年的行為藝術，如果沒有堅定的意志是無法完成的。反思我自己，常常因為不夠堅定，沒有足夠的耐心而放棄，這是萬萬不該出現的行為。

阿布拉莫維奇作為20 世紀偉大的女性藝術家，她不僅擁有女性細膩的心思和獨特的藝術表現力，而且擁有南斯拉夫革命者后代所具備的鋼鐵意志，她是雌雄同體的優秀藝術家。單一的性別特征已經無法準確的描述阿布拉莫維奇的人格魅力，她是偉大的、充滿智慧的藝術家。阿布拉莫維奇并不是狹隘的女權主義者，她用關懷和友好的態度面對周遭的一切。這讓筆者面對魚龍混雜的藝術觀念時，也試著用一個寬宏的態度看待問題，尊重每一種藝術表現手法，不拉幫立派黨同伐異，用心體會異彩紛呈的藝術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