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石行（組詩）

◇趙建雄（太原）

石膏山斷想

蟄伏一億多年。神之液

豢養著你，成熟為

一頭雪白的豹子

蓮池凈身。千古帝王粉墨登場

依次穿過靈沁古道

你是一只溫順的坐騎

江山如此多嬌。恰似

這遍山紅葉爛漫，春去冬來

粉飾紅日高懸的國度

我渺小如你掌旁一粒草芥

隨蕓蕓眾生，登臨神游

朝山拜謁。我佛心中在

梵音響處，福地洞天

我邀來三十二位白衣大士

陪伴你，蝸居靈魂深處

擁抱靈石

真的不能再美了！哦，上帝

每一座山都感覺呼吸

每一條溝都感覺舞動

每一片葉子都感覺熱情

每一塊石頭都感覺溫暖

我羞愧于自己無知

羞愧于自己姍姍來遲

更羞愧于自己不解風情

錯過五百年回眸一次的曠世約定

習慣于塵世的熙來攘往

抵不住秋風誘惑，你的靜謐

我欣然應邀，一路燦爛而來

為一顆神來之石虔誠膜拜

從靜升古鎮，到王家大院

從石膏山，到紅崖峽谷

從介林，到資壽寺

你深藏淺露，大美不言

扼殺所有渺小的欲望

小心翼翼不夠，誠惶誠恐不夠

親近你，觸摸你，擁抱你

千回百轉的骨骼

紅白妖嬈的肌膚，和靈魂

蒼蒼之色，錚錚之聲

我像一個莽撞的中年漢子

膽戰心驚，慢慢地解開

一位未婚女子的裙裝

落荒而逃

王家大院

官宦門第的威嚴，宗法禮制的規整

高端，高大，精致，精美

鱗次櫛比，層層疊疊，美輪美奐

自成一國王者氣派之相

五巷六堡，一切雍雅富貴，全部

深深砌進灰色的龐然大物

木雕，磚雕，石雕

懸掛成風中永久的隱喻

三百年歲月沉積如疴

都是人間往事，冷清煙火

大紅的燈籠換了一盞又一盞

燈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始終喚不醒滿院高處

沉睡的懸魚、靈鳥，昆蟲以及望獸

耀眼的楹聯匾額門楣

遠不及路人一聲突發的清咳

偌大的院子，上上下下

男男女女，都是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呼吸，或者

各懷心事的子民。游客中

有沒有多少年斷絕往來的親戚

廳堂、繡樓、廚房、檐角的風鈴作證

而始終堅貞不渝的，還是

靈石隕落處，太陽，月亮，星星

靜靜的落下去，又靜靜的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