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船七章（組詩）

紫藤晴兒

石 磨

一定是先愛上它的聲音，嗚隆，嗚隆

沿著它的聲音找到一個小鎮

找到小鎮上所有的人

找到一條蘆青河，汪洋于河水的時間

又找到了一艘古船

似乎什么都可以找到，回響于那個聲音

我的心也似乎找到了故鄉的位置

嗚隆，嗚隆，隔著多遠它都如此地貼近耳朵

風吹過的蒼茫

歷史攜帶著塵埃都被它輕輕越過

一個小鎮的沉浮也被它一掠而過

它在哪呢，一本書被無數的人翻閱過

它磨損的都是光亮

光芒

如果它還會給世人以刺痛，一定是那樣時空我們能夠真心

愛過，像我們愛我們的父輩

也愛大地上一切的榮辱得失

在未曾經歷的唏噓中

或者在你經歷的陰影中

它始終都在替時間發聲

古 船

它開了多遠，就會返了回來呢

似乎它一直在它的航線中

停下來的只有時間

只是時間從不會停止

它從洼貍鎮出發，馬達聲激蕩著光陰

你會覺得它是唯一的聲勢在流水之上

你又會覺得它也在冒險

浪花吞咽著現實的悲歡，它攜帶小鎮的一切并搬運著一切

一個洼貍鎮有多小，世界就會有多小

一個洼貍鎮有多大，宇宙也會有多大

跟著一條古船走了多遠，你就會流淚了呢

為那些愛，也為那些恨

也為那些像風一樣迎來的事物

風暴和颶風

微風和輕風

都被一艘古船承載著

只是你一定會有沒有準備好的遼闊來接納它和它的所有

像給它大海的無際來匹配于它

順應于它

我縮小在自我的意識當中，跟著它，去跟上時間

跟著它，去探求著未知

蘆青河

河水能夠留住著什么呢，一條河經過了一個時代

又消失在一個時代

從河底打撈日月，會有多少虛無的過往

又會有多少現實的陶瓷打碎在它的完整之中

沉入河底的大船恢弘著什么樣的一場盛世呢

秋天瘋長的蘆葦又會浮動著什么樣的歡愉

一條河的隱秘，玄幻，它帶著秘密又潛入了地下

流淌著一個小鎮的崢嶸

好像它住在洼貍鎮的每一個人的血管中

身體中

也藏著它的百年泥沙，如果還有更多匿藏的故事

呼吸于它的波浪

波瀾，一定要交出愛和熱愛

我在它干涸的舊址上，尋找河水的源頭

仿佛找到了洼貍鎮的每個人，每一個事物

包括沿著河水消失的人和那艘啞言已久的

古船

城 墻

好像它永遠不會倒下的，牢固著歷史的基石

偉大之中，誰又會存有羞愧之心

矮于它的輝煌，又遲到于它的誕生

但這并不影響膜拜

好像要向著秦朝說出贊美之詞

又好像要借著古船說出崇敬

但這都是歷史

但歷史的每一塊磚瓦都在追趕著時間

如果城墻有記憶，它一定會有蘆青河那波瀾壯闊的流水聲

如果城墻有溫度，它一定會屬于一個洼貍鎮的溫度

如果城墻上有指紋，它一定會屬于洼貍鎮的子子孫孫

生息之中，它又像一本族譜

城墻站在了稿紙上，它一站也會是千年

萬年啊

風吹著紙頁，向著世人解讀

寫給隋不召

理想的指針會淹沒在大霧中

也會讓落寞沉溺于大海的深處

你沿著大海走向了更遠，像尋找一個人

那個叫鄭和的人，又好像去尋找你自己

年輕的流浪會像大海的波浪，你看不到哪一朵

是真實，那一朵是虛幻的，但一定會認為那是透明的

像你的心

不被世俗左右

什么時候，你就老了，成為了小鎮上最老的人

你回歸于岸的心又會成為別人的依靠

我知道你也會有孤獨，那大于海的藍

又無處可放

你試圖交給誰，又被現實否定著

只是我可以懂你的

一個洼貍鎮都住在你的心尖上

你的大船也會將一個洼貍鎮運向更遠

在那些命運的蹉跎中你會不止一次想改變一些什么

你可以忘記你姓隋，但從不會忘記你是洼貍鎮的人

無畏之中我不愿意看到你的命運

宿命或是責任你把生死都交給了洼貍鎮

而所有的痛也會像那枚鉛筒，墜向了深淵

洼貍鎮和馬孔多小鎮

把它和馬孔多小鎮相比，好像它只是少了一些棕櫚樹

洼貍鎮有粉絲廠，馬孔多小鎮有煉金術

小鎮上的人都是忙忙碌碌的

一個小鎮的興旺可以是一個族譜的人，也

可以不是一個族譜的人

我喜歡從洼貍鎮走向馬孔多

也會從馬孔多走向洼貍鎮

我記不住那么多的悲傷，只記得他們不同人的不同愛情

和那些輕如蘆葦的搖曳

我只喜歡所有的轟轟烈烈，像浩浩蕩蕩的蘆青河

也像吉卜賽人的飛毯

它們都可以驚動我的靈魂

形形色色的人我可以不記住他們的名字

只記住一個隋含章，一個烏爾蘇拉就可以了

她們都是小鎮的女人

如果我想起洼貍鎮的饑餓，它寫進了鎮史

又會想起馬孔多小鎮的紅螞蟻

它正吞噬著所有的糧食

如果我想起洼貍鎮的雨天，也會想起馬孔多小鎮的雨

它們都是整日下雨，淋濕的時空

也會有發霉的氣味

當它們同時打開了天空的明亮

我說我會同時喜歡這兩個小鎮

洼貍鎮的煤塊滾燙，馬孔多小鎮的小金魚也在閃閃發光

多么的好

它們都給我無數的小巷

愜意之中它們把我的孤獨收留

我又攜帶著它們的悠遠

走向了更遠

寫給隋含章

似乎所有的乖巧都給了你

美在你的身上透明為一朵花

屈辱在那個水深火熱的小鎮，你吞咽著一條蘆青河的苦難

隱忍著

退縮著

好像一個時代的遭遇都給了你

用什么樣的時間之水才能為你洗凈潔白之身呢

就像惡之花，我要在一條波德萊爾的遮羞布上

為你撕下所有的虱子和蛀蟲

用茨維塔耶娃的雪為還原你一身干凈

我要用辛波絲卡的燈盞照亮你的一生

還要給你策蘭的秋天

豐盈的事物都會有了果實的

當然我還要給你博爾赫斯的玫瑰

讓你擁有愛情

你要去找李知常

他會像一塊老磨一樣對你的愛永恒不變的

你如果想大哭一場你就哭吧

把淚水再次投向蘆青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