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敘事學

文 張德明

夜的眼

礁石上站立的光芒

也是整座島嶼一夜未眠的眼睛

它守候風雨，雷霆，浮動的海藻

還有不安分的潮汐

直到晨曦把所有歇息的漁事喚醒

不倦的光，被海的遼闊

渲染得有些暗淡

但對夜航船來說

它的存在，就是前行的安穩

就是航程的福音

不管大海騰起多大的波浪

不管臺風刮來多嚴峻的險情

它始終傲然站立，寧靜而從容

用寂寞的亮光

為大海默然注入閃爍的靈性

海的夢

大海夜夜入夢，蔚藍的水晶宮

簡直就是巨型的童話制造廠

海魚們的夢五花八門，各有千秋

帶魚的夢是長藤型的

海龜的夢總帶著盔甲

藍鯨的夢里，噴出的水柱萬丈

上面擠滿了小朋友驚訝的眼神

而鯊魚的夢，總是一次長途跋涉

經過了大漠孤煙，崇山峻嶺

大海入夢時，燈塔始終醒著

燈塔其實是幸福的守夢人

它為海的萬千迷夢感動

亮光的絲線，密密地鋪滿海域

那是燈塔激動時流下的行行熱淚

魚的舞

燈塔亮起的時候，小島周圍海域

成了天然的露天舞池

浮游的海魚們

開始在那里盡興地舞蹈

跳探戈的龍蝦，三步一回頭

海蟹的狐步舞，節奏沉緩卻底蘊十足

梭鯔魚和海豚的國標

舞姿獨步海洋，大有一覽眾山小的氣派

海藻們群體出動

它們跳起時髦的廣場舞，陣容最為龐大

大海上的燈光舞場，

夜夜在上演，海魚舞蹈家們

自編自導的歌舞節目

站在岸邊的燈塔，成了每次晚會

最為忠實的觀眾

浪的吻

該如何感謝燈塔

向它不知疲倦的照耀致意

海鷗選擇歇息塔頭，它要把

飛翔中的趣聞講給燈塔聽

海鴨將滿地流淌的燈光

誤認為是躍上沙灘的小魚

它們一邊啄食，一邊向著燈塔微笑

懂得感恩的大海，早已心潮起伏

它掀起一陣高過一陣的浪花

那是它獻給燈塔的無數個飛吻

藍的心

無論風里雨里，燈塔都在海邊閃亮

它夜夜觀海，于是有了一顆寄意多重的藍

的心

水手劈波斬浪的故事不斷傳來

讓它的心呈寶石藍，寫滿了高貴和驕傲

目睹浪潮和颶風，帶來了船沉人亡的慘景

它的心里，不覺涌動出深藍的悲傷與憂郁

當海上風平浪靜，晚歸的漁歌次第唱響

那象征輕松和安詳的天藍色，圍繞在它的

心邊

霧的迷

海上時而有霧，迷蒙的水汽

籠罩在海天之間

遠行的航船，偶爾會在這里迷失方向

年輕的水手，總在霧靄之中愁眉不展

岸上的燈塔

一直沒有慌亂

它不知疲倦地發出光亮

希望這光亮穿破所有的霧幛和水汽

希望給所有水手，帶去力量和信心

帆的影

船帆駛離海岸

必將在燈塔前留下帆影

那是遠征時，整裝待發的從容

也是臨行前，對家園的深情回眸

當他們遠行歸來

成群結隊的船帆，在海天之中

被燈塔的相機紛紛拍下，颯爽的身影

那帆影里有凱旋的潮音，收獲的欣喜

還有望遠盼歸的燈塔，舒心的微笑與歡唱

云的思

海洋上空的云朵，浩瀚，紛紜

與茫茫海洋，有著同樣的精神氣質

燈塔的光亮，向四周發散無數的光譜

那是云朵與海水聯通的紐帶

漫游的云朵，是天空中悠閑的信使

起伏的潮水，是海洋中運動的健將

它們性情迥異，在各自的世界里放飛思想

燈塔以包容的姿態，將它們全部收留在心

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