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簫的人 （外三章）

◎楊修華

他把體內淤積的憂傷吹出來，吹得葉子流淚。今夜，月亮是一面鏡子，照著他，從一支曲子里回到從前。

一支簫，戳疼了春夜。

太憂傷了，聽不下去了，兩只鳥飛離樹梢。嘩啦啦，月光如水，打濕了躁動的夜色。

一支簫，吹開滿樹梨花。

簫聲里，童年哭，少年笑。

一曲終了，窗外，明月已白發蒼蒼。

富水河畔垂釣者

垂釣者眾多，如卒，沿富水河兩岸布陣。

魚咬鉤，風咬手，釣起一串閃亮的歌聲。魚簍搖搖晃晃，站不穩，河水收起驚訝。

垂釣者專注，如藝人，手握竹竿，給河撓癢。

河水，像笑，又像哭。

兩岸對峙，河里有風浪。有人起身、回家，身后，跟著蕩漾的暮色。

石橋，鐵匠鋪

他脫掉滿是補丁的外衣，揮舞鐵錘，把石橋的夜空錘打得火花四濺。

爐火很旺，黑夜太長。她雙手扯動風箱，把貧窮的歲月往火箱里推，把火紅的日子往火箱外拉。

鐵器扔進冷水，水火相容了，木桶險些站不穩，發出噗嗤噗嗤的笑聲。

打鐵，也是錘打愛情。在鐵與火之間，升溫的愛情，像他們精心打磨的鐵器，叮叮當當地響，以石橋為半徑，方圓二十里，都聽得見。

河灘春天

牧童站在牛角邊，青蛙一樣躍上牛背。牛尾巴一掃，鳥啼聲，一驚一乍。小草又嫩又軟，河灘綠色洶涌。

綠，是春天的魂。紅，是春天的心。一顆顆，一朵朵，簇擁村莊。

回娘家的新媳婦走在河灘上，腳步聲清脆，酒窩里盛滿了羞澀，惹得河水跟著綠一陣，紅一陣——

自己的家，近了。

浪花，把春天往前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