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曲藝情懷講時代故事
——揚州評話《蘋果》的表演實踐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這是一首深植于全體中國人記憶中的歌曲，創作于20世紀50年代，是電影《上甘嶺》的插曲。在這臺經典電影中，有一個細微卻溫暖人心的故事——《一個蘋果》，這是一個真實的案例。奉命把守上甘嶺的八連，在傷亡慘重，缺乏給養，戰士們七日滴水未進的情況下，互相推讓一個運輸員冒死送入前線的蘋果，這一蘋果在戰士們手中傳送過一輪后，竟然還剩下了大半個。我們的揚州評話作品《蘋果》便是依此故事展開。

適逢紀念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在這個特殊的時刻，面對錯綜復雜的國際形勢，創作表演抗美援朝題材文藝作品的意義不言而喻。作為這場戰爭中關鍵一戰，上甘嶺戰役值得大書特書，它打出了中國志愿軍的血性，打出了國之威嚴。43 天，3.7 平方公里，190 多萬發炮彈，5000 余枚航空炸彈，陣地山頭削低2 米，坑道被打倒5 至6 米。堅守在這樣密集的炮火中，一個蘋果的傳遞是為數不多的溫情片段，這是20000余個蘋果中唯一被運進來的一顆，既反映了戰斗的激烈，又真實而生動地描寫了戰士們在危急關頭仍為他人著想、關愛他人勝于關愛自己的優秀思想品質。志愿軍們傳遞的不僅是一個蘋果，更是戰友間真摯的階級友愛情。

面對這樣一個常見的主旋律題材，好的故事與劇本是優秀作品的基礎，但僅有這些遠遠不夠，如何讓老故事在新時代綻放出新的光彩，在舞臺上打動觀眾，對于表演者的經驗、功力和思想站位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認為這一作品之所以能夠取得成功，關鍵在于其真實性、時代感與創新性。

一、扎根現實，挖掘歷史

真實性是文藝作品的生命之源，任何一部成功的文藝作品都無法脫離現實土壤獨立存在。這里所說的真實性是在生活真實的基礎上既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一種藝術表達。歷史中蘊含著最深沉的力量，尤其是對于我們這個從苦難中走來的國家，銘記過往尤為重要。

小時候，我很難體味到主旋律作品背后真摯的愛國情懷，反而產生了大而空洞的錯覺。隨著對歷史了解的深入，我才認識到，是知識的匱乏局限了自己的思維深度。每一個現在看來平常的結論，都經過了大量實踐，甚至血汗和生命的驗證。優秀文藝作品的創作靠的不是書齋遐想，而是實踐的真知。作為表演者，知識的儲備是基礎的功課。

在準備這一作品期間，我查閱了許多抗美援朝，尤其是上甘嶺戰役的相關細節，才真切地體會到每一位前輩的平凡與不平凡。每場戰役的成功背后都是無數個體的堅守，他們身上的故事小而真實，我之前從未想過，黃繼光堵槍眼的故事在志愿軍中居然是常態，這給了我極大的觸動。在這部作品中，使我最有共鳴的角色是當時年僅17歲的衛生員王清珍，雖然她的戲份不多，但同為女性，我真切地感受到她柔弱外表下的堅強。表演時，我將自己代入了她的身份，仿佛自己真的在現場忙前忙后，幫助重傷員們喂飯、換藥、洗繃帶、解手。尤其是當嚼碎蘋果喂給重傷員大老李的一幕，每次講完我都發現自己已經紅了眼眶。明明只是分吃一個蘋果的簡單故事，為何如此感動人心，我想這是來自真實性的情感共鳴。其實這些可以說是衛生員的職責，卻真實得讓人動容。我認為，表演者需要有豐富的歷史知識，這樣才能全面了解自己塑造的是什么樣的人物，以及用何種方法進行塑造。

評話的本質就是講故事，沒有復雜的布景、道具、燈光，僅有一人、一桌、一醒木而已。所有表達皆在表演者的舉手投足之間，所有目光都會聚焦在演員身上。因此，演員是需要有知識和氣質的。通過閱讀與學習，內化了知識，鼓舞了自己，才能將足以打動觀眾的力量注入表演。真實性是產生共鳴的基礎，真實的歷史往往沒有花里胡哨的劇情，卻有著更加感人的力量。愛國情懷并非虛妄，把故事講實才能營造出觀眾在場的效果。

二、觀照時代，肩扛責任

自古以來，文藝作品便承擔著教育的功能，演藝工作者則是三尺書臺上的講師。講的是過去的故事，傳承的是時代的精神。世界之大，變化萬千，然而道理共通，某一情景有時會在其他時代反復出現。好的文藝作品，常常會超越時代局限，再次產生巨大的現實意義，達到“經典永流傳”的效果。例如經典電影《上甘嶺》《地雷戰》《地道戰》……沒有復雜的布景，只有樸實的表演。幾十年后的新時代，網絡上的視頻每天還有很多人在重溫，在評論區書寫著自己對于那個火熱年代的追憶。

在這個大眾傳媒欣欣向榮的時代，傳統曲藝面臨極大挑戰。作為曲藝演員，我深刻地認識到自己肩上責任的重大。曲藝的與時俱進體現在演員要觀照時代，歌頌時代，展現社會主義文藝應有的責任感，不能僅僅停留在重復講述前輩們的經典作品，固步自封，而是要發掘其中的時代精神，用現代的方式加以詮釋。在準備《蘋果》這一作品時，我無數次追問自己，為什么王清珍能夠舍棄尊嚴幫助戰士們排尿排便，為什么戰士們寧愿忍受死亡的威脅也要將蘋果讓給其他人，是什么力量促使敵我力量嚴重失衡的殘部抵擋住了敵人瘋狂的反復進攻，這些意志品質在當今社會又怎樣指引著我們前行。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保和平，衛祖國，就是保家鄉。祖國好兒女，齊心團結緊，抗美援朝，打敗美帝野心狼！”每次開篇唱起這段旋律，我腦海中浮現的不僅是朝鮮戰場上的戰士，還有70 年來我國的奮斗征程，這段內容放到現在都是絲毫不過時的。

每次登臺表演《蘋果》這一節目，臺下的很多中老年觀眾，都會眼含熱淚。離那個時代越近，就越容易產生共鳴，對于這一事件有著最深刻的體會。當老人們漸漸老去，如何向新時代的年輕人繼續講述這些故事，需要我輩表演者深入思考。我想，堅定文化自信，增強遷移能力，把握時代脈搏，聆聽時代聲音，堅持與時代同步伐，以人民為中心，以精品奉獻人民，用明德引領風尚，便是我輩曲藝工作者應有的時代責任感。

三、精進表達，創新表演

每一個藝術門類都有屬于自己的話語體系。在傳統的揚州評話體系中，《水滸》《三國》等經典名著是最為常見的藍本，形式多為一人表演，坐說不唱，充分發揮語言功能，說表細膩，動作傳神，以刻畫人物內心為主，以較小的切入點配合揚州本地人文風貌的刻畫，突出濃烈的地方特色。不同于以往的是，本篇大處著眼，在題材與表演上積極迎合現代人的審美，力求真正做到用揚州語言，講中國故事，講時代故事。

從段落結構來看，傳統揚州評話中評的部分不可或缺，而《蘋果》這一作品弱化了這一內容，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流暢的敘事，意在加強連貫性。結尾處才加入兩句評論，既回應內容，又拔高立意，尤其是傾注激情吶喊出的那句毛主席名言“一切帝國主義都是紙—老—虎”，一語雙關。除此之外，開頭的唱段，用了國人耳熟能詳的《中國人民志愿軍軍歌》，能夠迅速使我和觀眾進入劇中，這種做法在以往的揚州評話中也十分鮮見。

在表演風格上，傳統揚州評話強調突出揚州方言的運用，常常通過重音與頓挫加以強調，增加表演的節奏感，用詞與語氣十分具有地域特色，注重形式美。對于老觀眾來說，這是最地道的味道。而在《蘋果》的表演中，我們在形式上做了一些創新，強調連貫性與輕重頓挫，突出主要情節，在用語方面，加大了普通話所占比例，減少了地方方言中的晦澀用法，使之更符合現代年輕人的審美，擴大受眾面。作品中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物，皆是個性鮮明，但大抵都為劇情服務，也即作品重點從塑造刻畫人物積極向描摹敘述劇情靠攏。

作為一名曲藝工作者，評話《蘋果》的實踐，包含了我們在題材、表演等方面的創新嘗試，力求在繼承傳統評話的同時，摸索創新更多表演模式，使揚州評話更好地走向現代。在舞臺外，扎實積累知識，發掘其時代性；在舞臺上，力求以專業大氣的舞臺形象，清晰伶俐的口齒，帶動觀眾，指引觀眾。我想，只有用曲藝情懷，講時代故事，才能做出真正抓住觀眾內心的高質量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