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之夜

仙山湖

與孤雁齊飛的是蒼鷺，是冬天

茫茫的蘆葦，和雨后山霧

顯露的處世哲學

驅車百里，乘船，乘風

最后乘鳥的翅膀，這些都不足以

讓我到來

——我到來，有人在湖面端坐

推波撫琴，天籟之聲

出入于青松與滾石

在天地之間，歸于更大的無聲

我認出他來自湖底的古村落，我更認出

幾百只鳥

同時飛向湖心的紅水杉：

都是一顆顆百感交集的心。

大雪之夜

大雪之夜我尋找枯枝，必定是

枯葉尚存，仍在枯枝上

在寒冬的樹上，也依然

在寒風中尋找出路。必定是

枯枝未斷，即使斷了

我用月光接骨

聽見體內歲月的回聲，所有的事物

都在遠去

很多稱謂，我已不再擁有

很多朋友

我想起他們年輕的樣子

激情的樣子

我仍然在他們中間：用枯樹之枝

在雪地上

寫一個大大的“人”字

鳥叫

鳥的叫聲里有沙發、光線、窗戶

我們各求所需

鳥的叫聲里，有救護車、輪渡、彎道

樹枝在上

我們在下

鳥啊，一直忽上忽下……在鳴叫。

困境

蝴蝶的困境是，如何停在

我手中

又飛走，瀘沽湖白云

倒映，為了尋找山河袈裟

有人凸起喉結

借著山淵，在湖水中一步步

走向真理

真理是什么？

我要和你說的是

青草，青草肥美引來了更多羊群

羊頭在案板上

呼喚同伴

蒸汽魚回到生前

只需數秒，甚至來不及張口

和我回到餐桌的時間約等

我的困境是我依然相信真理

而真理

……它在。它從不曾現身

它小于淚水。

難度

流水沒有難度，就可向下

沒有難度的生活

是松果，順著山坡

領著滾落

和滾落之后的平靜

我仍有向上之心，向善之情

我仍記得流水

千回百轉

為了讓我再清澈一次，清晰一次

我仍記得，松鼠三次敲打木門

明月高懸

松果在門前，猶如松鼠

離開前的祝福

我仍似流水呵

……兜兜轉轉，如松果滾落

跌落

我仍在夢中

西西弗斯般，把滾石

向上，又推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