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集

徐 源

星辰被點亮

高山上矗立的發電風車

轉一圈，就聽見

大風被扭得，作響

轉一圈，星辰就被點亮

那么大的葉片

都是從烏蒙山身子里抽出的肋骨

那么大的風車啊

只有它發出的電

才能夠供那輪紅日

從烏蒙山滑落，又在人們粗糙的肌膚上

冉冉升起

拓走落日的影子

鐵鍋上刮下煙灰，草木粉狀的尸骸

中醫謂之百草霜，可止血

那位經年咳嗽的老人

捂著胸口，咯出了血紅的晚霞

他吞下兩錢人間之灰燼

目光里便飄出暖和的炊煙

而我也研煙灰為墨，在傍晚的大地上

拓走，落日的影子

不可恥的部分

鋼針在身子里，忍受

骨折之痛，和孤寂

它必須，學會像一截骨頭那樣

接受我的血肉之溫

試探人性的色彩。和我

之于時間、歷史、世界、理想的態度

并與倔強的心達成和解

它必須成為人類身子里

最不可恥的一部分

我以為那就是我自己

當白幡在墳頭迎風飄起

我以為下雪了

當月光鍍過低矮的村莊

我以為下雪了

當農民用生石灰改良貧瘠的土地

我以為下雪了

這初春，確實下了一場大雪

我以為，那是悲傷沉積之鹽

紙張上刮下的

沉默的空白

雪融化后，山河潮濕

而我的眼眶干燥，離開多年的人們

紛紛從大地之下

向這孤獨的人間

遞出嶄新的、嫩綠的靈魂

我以為那就是我自己

找不到熟悉的小路

遠走二十年的人回到故鄉

他找不到那條熟悉的小路了

但他在一個路口

找到了一張蒼老的臉

嘴角顫抖

淚眼汪汪

把他二十年的漂泊，全部打濕

但他在一堵墻腳

找到了一些銹跡斑斑的狗吠

他經過時

那堵墻的影子，正好倒下來

壓在他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