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問

姚彬

我不是你哥哥

我根本做不了你的哥哥，你是民間的私藏

你還沒有降臨

一生中我都在行竊。竊取花的香，樹的綠

暗器、摔倒、誓言、傳說、呼喊都是我竊取的對象

那懸在空中的，我更要巧取豪奪

我有家，但沒有月光，沒有云朵

我和清風算賬，等流水來盤點贓物

曾經喚來一個好妹妹，被竊來的鳥語花香嚇跑了

再也喚不來了，就想到了竊

就想到了你，首先我是強盜，我不是你哥哥

把那只蝴蝶從詩句里趕出去

整個晚上都是提心吊膽，

有人提醒我那只蝴蝶會破壞一首詩歌。

它還沒和翩翩起舞、鶯歌蝶舞、五彩繽紛這些詞語劃清界限，

雖然也沒肯定這只蝴蝶是我的、他的、你的……

蝴蝶還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花粉的氣息。

帶著久遠的信息，也許和莊周還有關系。

在這首詩歌里，泥土要保留，花朵不再搖曳，

莊周要死掉，敘述要保留。

把那只蝴蝶從詩句里趕出去，

可以講成一個故事。

這時，我想起了親愛的一位大哥，

當然，親愛的是多余的。

雪問

降溫了，把藏著的心事放放

讓那些看不見的事物也降降溫？

那根插在水中的竹竿

怎樣平衡上下的溫差呢？

把一條活魚放進急凍室

據說拿出來吃時仍味道鮮美

是因為復活它驟然跳動的心臟

魚心情愉悅，鮮味四散？

還是我們縱容自己的殘忍

把冷漠和時髦叼在嘴里玩弄呢？

茶幾上的蘋果加快了腐爛的速度

妻子說是因為暖氣，溫度高了

它的心臟是何時停止跳動的呢？

從樹上摘下來時它就死心了嗎？

還是暖氣讓它徹底死心了呢？

腐爛才是真正的死亡？

還是被我們吞進肚子里那刻才死去的呢？

那些看不見的死亡

掙扎過嗎？表達過嗎？恐懼過嗎？

作為蘋果，它是掉到地上腐爛

還是掉進我們嘴里消亡

哪一種方式更讓它愉快呢？

而它半裸露的樹根

是在地里穩重，還是在外面招搖？

這算兩全其美嗎？

一頭豬是被主人殺了

走進熱鍋

還是病死被埋在地下

哪種更幸運呢？

鐵籠中的獅子撕扯著我們給它的雞

時而兇猛，時而溫順

它會把花枝招展的人群看成是彩色森林嗎？

睡在地下的親人

知道我們在外面懷念嗎？

懷念被我們用慣了

用舊了，卻用不完

我們永不枯竭的源泉？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詩句的中斷，是因為你只聽到了流水聲

這是你太想要的一種境界

但聲音清晰得可怕。

這不是那種水滴石穿

也不是那種泉水叮咚

更不是那種曲水流觴。

當下一個詩句冒出來的時候

流水停了下來

你再也還原不了那種聲音。

無非是，故宮下雪

無非是，年輕的水流

無非是，此去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