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水的身邊 （外二章）

◎頂芳石

河流已存在于生活，街道的流水聲存在于空間，相關的水草和蟲鳴已點綴過我們。逝者如斯，柔軟地流過我，大江東去，拍擊我，我的河岸蒹葭蒼蒼，栽種過詩經。

我深信水帶走你，環繞我們的家，倒映著我們。水墨畫的記憶曾將我懸掛于墻壁和江山上。水是月亮傾斜在地上，青草是水的血，垂柳是水的骨頭。我們一起有過高山流水的交談和經歷，有過飛流直下三千尺的悲壯和灑脫。

我在樓的陰影里被水濯洗過，像一截黃枯的樹根得到春天的關照，水在我的內心安置燈盞，并澆滅和點亮它。水是幻覺，它的出現給我帶來靈魂的迷惑，讓我苦苦求索，在一滴水里找一個詞，找一朵安靜的聲音。

水是故鄉的體溫，或者是思念的呼吸。在跋涉很久后，來到天上，變成云和母親的白頭發。

曾迷惑一條淮河路

我走在它龐大的身軀上，這一生的榮耀才剛剛開始。從人群中聽見洶涌的潮聲。這條路一遍遍鋪開我，這些人群和傍晚都來自我的身體。

這是當下的路，我在探尋中尋找它的盡頭，我從高山來到平原，我甘愿接受路對我的審判。它俯身勞作，它低頭思考，它沉默不語，它是我來去的源頭。

我們在叢林中說話，背影投在行道樹上，夜晚降臨，我們的氣息幽深，陷入無邊的寂靜。

我在路上撿拾到水里到來的東西，魚的心跳和藍天的讖語，排成天下美好的序列，加入落日的隊伍，身披光芒，抵達故鄉。

多少次的反復，頂著祖輩的姓氏操練未來，我在深邃里得到行者的啟示，我在啞默里愛上嶄新的物種和手藝，很多個分支垂青我，從我的思想長出樹杈的綠葉。

記憶的牢靠，像詞語寫在白紙上。

水路伴隨我，消逝又永生。

一件古兵器和快遞驛站

當下的橫截面，攤開的手掌，用舊我的臉，我們互相取走歲月，并建立穩固龐雜的消化系統。青草的故鄉飄蕩著白云悠久的歷史，牧歌和騎手坐在炊煙上。

左手刺痛右手，右手為左手敷藥。陰陽在隱秘中交織，完成一場盛大的慶典。石頭的信號源在沉默中，淮河的經歷已呈現在生活的鏡像里。

星辰是分散者的家，用光集合并抗衡。

樹的骨頭里聽見喘息聲，像泄密者。

被銹保存的刃，在暗中跋涉。

由來已久，這些未知；由來已久，這些盲人；由來已久的召喚由火焰組成，天馬行空，分布各地。一群古人來到我們身上，取走他們埋藏已久的東西。

聯盟已抵達我們，暴露在暗處，我記錄這些碎片，它們破碎的姿勢，像另外一種新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