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肌膚

黃禮孩

1

對自然的索引，不在綠碼里

中途停止的碎浪開始涌動

藍色時間，提純了記憶

虛構河山，暗中交換語言

詞典被故事牽著走

星群擁有盛大而單調的沉默史

灰燼燃燒，告別與預兆

都在無情地吹拂

種子萌芽，疼痛透出紙面

有如海濱石頭被病毒糾纏出花朵

遺失的純真卷起一陣黑海風

2

它來自異世界，去命運中擴張

滯留在所有的日常生活里

有人試著用外地的電影業來

喚醒大地的空蒙清音

巨大的幽靈威脅著這個詭異的世界

大地的草木抵制著貪婪的絞索

風從腳下吹來，風來到街上，腳步聲止息

霧霾紙屑般四散，黑色的雨傘在撐開

3

春天的降臨是一頭公牛在嘶叫

它往東西南北去，跨過朽木柵欄

走出太平洋的研究室

金融交易所沒有提升它的道德感

春天并沒有出路，它是走樣的生靈

它碰見了山，就像命運翻開了一張牌

一扇門就此推開，如酸液的洞

之外還有更多的門，越來越窄

你看見滅絕的動物躲藏在自然的教堂

4

遙不可及的教養

無限的微光搖搖欲滅

一片竹林從另一片竹林里脫離

只有一條活路的空隙

逃逸虛空的門檻

出界的造物讓人臆想遠古的武俠

抽象的精神還在搖晃

但羅曼蒂克像玫瑰

站在途中的鏡子里

5

早晨所看到的都是二手資料

隱藏的山水沒有誰能真切觸摸

我鐘情那個一千多年前

消失于山水中的詩人

他有過天真的寫作

喊出他的名字如光的羽毛

輕柔落入開滿薔薇的山谷

每一瓣花朵都是新的翻譯

對生命的提醒如此迅猛

薄荷一樣，帶來比時間更長久的清涼

6

那個站在窗前的藝術家

她學習逃難的藝術

為光辯護，在彩虹上行走

她凝視的世界在不斷轉化

歷史鈣化的森林在重現

又消失在黑洞之中

她嘗試著去做修復，用愛的沉淀物

推石頭上山的西西弗斯，他感到來日非善

哪一條旅途值得信賴？月光招引

一份運氣持續從藍色過渡到橙色

7

藍，多么古老，如宇宙的一聲嘆息

這一年全球被看不見的東西改裝為劇場

劇情劇烈交織著，迂回著，驚訝著

演練成折磨者，折磨著自己與他人

沒有誰是安全的，一個詞蹦出來

量子糾纏，告知南極的冰山正在融化

藍色的繆斯消融于一道閃光

海豹有難，不可名狀的影子

游蕩于被詛咒的魔圈

8

每一種病毒都是謎，瘟神在徘徊

冰川的裂縫白如刀刃

白鳥的羽毛已被削得如人工降雪

從白到黑，污染抹掉了春天溫柔的證據

森林湖泊，河流與大海存在于昨日的卷宗

人抹去了人，把自身置于無限的醫治

人自身是一種祭品

與神明相互遺忘

一箭穿心的時刻到來

可笑，箭頭也失去了飛行的方向

9

痛苦愛著激情，別的已經放棄

自然孤單又莊嚴，像箭失去箭羽

驚駭之人無非是驚弓之鳥

假裝鎮定的人坐到棋盤前

被壓抑的東西繼續被壓抑

雪花里的精靈下落不明

一想到人類對人類的暴力

以惡報善，黑色之花開得更黑

將光的建筑一一摧毀

10

時間之山上的榮耀已煙消云散

這一切像禿鷲飛向大地的寒枝

自然不存在善舉，它只是自己的形體

看不見的運動交互產生，萬物不隱藏

也不將自己的日期一一刪除

人卻受自然的時間支配

重復著歷史的演變，天使與魔鬼并無二致

錯過的，被渲染的呼喊多么虛弱

但植物開花不需要理由

知覺的因果醒來，血氣在彌補

一顆蕩開的星球帶來自由跳躍

它所激起的蔚藍，發光之處，無止境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