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聲筒

◎蕭 憶

一 被人們遺忘了姓名的老黨員，歲月在他粗獷的臉龐刻剡為紋。

榆樹順墻而上，高過初升的紅日，也高出夜行的朗月。它枝頭綻放的花朵，像老黨員臉上漾出的一絲舒暢。斑駁的墻，爬滿歲月的根須。泛黃的優秀黨員獎狀，沐著鉆窗而入的光芒。老黨員青春的追逐，定格成一片沃壤，那些向陽而歌的花兒，飄成一曲永不褪色的和風。

子彈，穿過他扛槍的肩膀，落下了疤。隔壁姜鐵匠的孫子，說那傷疤，像極了冬日窗戶上的冰花。

老黨員花白的發，在晨曦下微微發光。他扛起粗過鋼槍的鋤頭，耕耘歲月。

走幾步，便歇一回。

溫暖的慰藉，不時地從四面八方逶迤傳來。

二 天色漸暗，群鳥歸巢。

熱帶雨林中，一支衣衫襤褸的隊伍，走在泥濘的路上。鋼鐵一般的意志，震撼蒼穹。

那時，他還不叫老黨員，叫小李。他扛著輜重，臉蛋嬌嫩，稚氣未脫。

越南的兵，如鳥獸散，炮火連天的戰場此時一片闃然，空氣中仍有血腥味，彌漫。

幾日前，不可一世的叫囂和槍炮的侵略，終于潮水般潰敗。小李借著休息的空檔，用鋼筆，在紙張上，一筆一畫，寫下他一生的追求——

入黨申請書。

一枚子彈，從林中穿葉而過，殷紅的鮮血，順著他單薄的戎裝涌出……

三 曦光的腳步匆忙。

別著黨徽的小李，身影挺拔，他背著行李，回到日思夜想的高原。

土地，把真誠的語言饋贈給他；河流，把澄澈的禮贊饋贈給他；天空，把湛藍的期待饋贈于他。

他是村民中的黨員，群眾跟著他，就是跟著誕生于嘉興紅船上的中國共產黨。

開荒、筑壩，改變命運。松土、鋤禾，收割希望。

如此，20年。

在一場突然而至的洪水前，在一場意想不到的滑坡前，在一場十年不遇的旱情前……他站在前頭，挺立成一面旗幟。

四 清明，細雨蒙蒙，駘蕩的春風一遍遍吹綠高原。

老黨員的墳塋上，小草翻飛，野花飄香。他平凡的一生，化成口口相傳的傳奇，在高原的山村傳頌，激勵后來者，無怨無悔，筑起一座座奮進的精神群雕。

這個春天，所有關于他們的故事，都被懷念。

夜幕無邊，多少家窗前，燈火下的黨徽，依然在凝思中躍動、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