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理工大學 上海 200093)
賽博朋克(Cyberpunk)是一個復合詞,它由“cybernetics(控制論)”前綴“cyber”和“punk(朋克)”組成,源于科幻小說,極具吸引力,很快這一題材便被應用到電影藝術中,《銀翼殺手》便是其中的經典。近年來賽博朋克作為一種獨特的視覺風格在設計中大放光彩,其蘊含的沖突美學是令人著迷的關鍵,給予設計師無窮的靈感:不僅是視覺上的沖突感,其對立沖突的世界觀也有著不可抵擋的魅力。沖突美學雖不是“正統”的一種美學觀,且直到20 世紀90 年代末才引入中國,但它以獨特的視角,為沖突賦予藝術美感,越來越多的藝術作品開始呈現相關的內容,而今運用“沖突美學”來創作業已成為常態。
傳統觀念里“沖突”與“美學”本是兩個對立的詞,在西方與之相接近的是源于電影藝術的“暴力美學”,以暴力美學作為基準的話,沖突美學可以說是以美學的方式將不和諧甚至是矛盾的元素展現出來,刺激觀賞者的感官,使其驚嘆于獨特的藝術表現形式而不會對這種沖突產生不適感。在電影作品中,賽博朋克世界中充滿了沖突對立的美感,包括視覺和理念兩方面的沖突。
賽博朋克的世界現實與網絡的界限模糊不清,因而視覺元素與場景方面常以沖突感來體現這種模糊,令人分不清究竟是身處高度發達的未來世界還是墮落至極的貧民窟。一方面,在視覺元素上賽博朋克常設置兩兩沖突的元素:人類與人工智能、仿生機械共生;真實肉體與機械假體結合;霓虹燈牌上常混用繁體中文和英文;無智能和高智能武器并存;馬和光速級的飛行器并行等等。另一方面,場景上也以強烈的沖突刺激著人們的感官:首先,色調上多采用霓虹燈色彩與暗黑基調的對比;其次,環境上,高度科技化的城市與極度破敗的城中村共存、高科技產品與復古道具同時使用等等;最后,藝術手法上,基于現實場景,混雜著經藝術處理過的未來想象,產生沖突,如采用香港九龍街道的某些場景,在其中設置充滿未來感的飛行器。創作者將這些沖突巧妙地融合起來,產生了奇特的化學反應,形成強烈視覺沖擊力,從而構成了賽博朋克獨特的美感。
賽博朋克的世界是反烏托邦和蘊含悲劇色彩的,展現高科技智能化的未來世界的同時,也賦予黑暗的現實,因而布魯斯·斯特林對它的總結是“高科技、低生活”。因此賽博朋克的精神內核是基于沖突矛盾的。首先,腳本內容的選擇上,經常選取社會邊緣的個體與大型企業的沖突,民眾反叛主義者與官方極權主義的對立以及人類與智能機器人的矛盾。其次,世界觀設置上,充滿犯罪的現實與光明友善的網絡的對比,光鮮的一面與暗地里的腐敗的對比等等。最后,精神內核上的沖突美學,體現在人與機器人關系、個體的精神與肉體關系上。通過設立人和機器人、肉體與精神的沖突矛盾來預言反烏托邦的未來世界,揭示高科技可能帶來的種種弊端,以此來警醒世人。同時提供一個重新審視“人”的機會:當超脫肉體的機器人擁有了“靈”;當人類脫離“肉體”而永遠保有“靈”;或是像《攻殼機動隊》草薙素子那樣與黑客程序融合,成為超脫人和機器人的存在,這些情況或許是未來的“新人類”。這些警示和思考使賽博朋克作品具備了種反思式的人文色彩,從而使它煥發人文光輝而具備美。
賽博朋克風格在構圖色彩上的應用主要體現在平面設計中,這也是應用最廣泛的一個類別。第一,在色彩選擇上,因為賽博朋克世界是科幻的,常采用具有神秘感的紫色、洋紅色和常代表科技理性的藍色,用它們碰撞出獨特的視覺效果。同時整體調性偏暗,青睞使用雨天場景進一步渲染黑暗壓抑的氛圍。第二,構圖上多采用一點透視來展現都市森林的縱深感,將眾多具有沖突感的元素有序地組織起來。
比如,2017 年淘寶造物節的一系列設計,使用強烈和具有反叛精神的賽博朋克風格。其宣傳Banner 將放大了的Logo 形象,置于元素復雜的都市森林之前,賦予Logo 以金屬和燈管的雙重質感;整體背景顏色偏暗,選擇藍紫色、綠色與洋紅色形成強烈對比;豐富的背景中交錯布置著由中文和英文混搭的霓虹燈牌;最前方的文字信息字體和顏色都有一定程度的扭曲,為整體更添沖突感,但因整體風格強烈,觀者反而不會對各種沖突對比產生不適感。啟動頁海報、背景元素已經非常復雜,因而構圖上采取一點透視來構建一條“江湖街道”。再如,優酷推出的街舞人才選拔節目《這!就是街舞》的視覺設計:第一,節目選擇紅、藍顏色作為標準色,紅與藍的碰撞、對抗也代表了節目選拔的核心——以斗舞形式來選拔;第二,雖然主海報并未采用賽博朋克風格常用的一點透視構圖,但同樣將復雜又相互沖突的元素組織在一起,以圖中唯一的人物仰視的視角來設計建筑意象,并將建筑超現實的拉長環繞置于海報頂部,使整體風格愈加酷炫。
賽博朋克風格在設計造型上的應用主要體現在產品設計中。雖然賽博朋克最突出的色彩表現和空間化的整體感很難轉化為某一個具體的形態,目前在造型上的應用也較少,但賽博朋克風格在汽車設計上已取得較為成功的表現,同時它在假肢設計上也存在巨大的潛力。
一方面,就汽車設計來說,特斯拉2019 年發布的電動皮卡“Cybertruck”,名字就直白地表露對賽博朋克風格的借鑒,特斯拉首席執行官埃隆·馬斯克在發布會上更是袒露該產品靈感來源于《銀翼殺手》。“Cybertruck”打破了傳統流線型的造型,用直線來構建整個車體,從側面看是個巨大的三角形金屬,尖銳的拐角宣誓著它的存在感。純粹的直線條、銳利的拐角和圓潤的輪胎沖突地并存,再加上冷冰冰的不銹鋼原色,“Cybertruck”做到了讓科幻幻想變成了現實。
另一方面,就假肢設計來說,賽博朋克風格提供了一個很有參考價值的思路:現代社會的假肢設計遠不只滿足功能性需求,其美學需求也同等重要。如果只是無限地模仿和逼近真實人體來設計制作假肢,那么人們一旦察覺這是假肢便難免會產生憐憫之心,這恰恰是對肢殘者不平等的看法,是不符合使用者心理的。倘若換個角度將假肢與真實人體的沖突以藝術形式表現并放大出來,反而會引起驚嘆甚至艷羨,如Ottobock 公司的手部假肢“Bebionic”,純機械式的造型和智能化的調節方式深受消費者喜愛。甚至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中,增強人體能力的賽博朋克式的機械假體將不再是科幻,那時機械假肢將具有更加深遠的功能性意義。
賽博朋克風格在空間、理念上的應用主要體現在游戲設計和節目舞臺美術設計方面。一方面,在游戲設計上,不僅是場景設計來源于賽博朋克風格,游戲的世界觀也很大程度上蘊含著賽博朋克的精神內核。另一方面,賽博朋克風格能為節目舞臺美術設計錦上添花,使其在眾多節目中脫穎而出。下面就分別以備受期待的游戲《賽博朋克2077》,以及節目《這!就是街舞》出發,梳理賽博朋克風格在空間和理念上表現。
《賽博朋克2077》的游戲世界觀、場景設計忠實于“賽博朋克”風格。其一,從游戲故事設定來看,故事發生在2077 年,世界高度科技化但是異常腐敗,主線是身為雇傭兵的主角追尋掌握永生的植入體,這種追求個體的永恒和構建失序的世界無不體現著賽博朋克反烏托邦的理念;其二,場景空間設計上,它主要場景是基于“夜之城”:密集的高樓與破敗的街道并存,智能交通工具與代步馬匹共存。
《這!就是街舞》節目想把不羈的理念通過賽博朋克風格的視覺效果傳達出來:節目演播廳搭建了四個街道,構成“X”型向中心匯聚,整體環境偏暗,襯托絢爛的霓虹燈色彩;規整的墻面上突兀地擺著巨大的鞋子;充滿科技感的大屏廣告與古樸的中國傳統街道并存。這些帶有沖突感的場景碰撞而又能巧妙融合在一起。另外,節目采用了“X”的意象表達對抗的理念,貫穿整個演播廳:不管“X”型的街道,還是主舞臺的造型和Logo,都以紅、藍兩色對抗構成的“X”為意象,這樣的沖突對抗也正是賽博朋克所體現的。
總而言之,賽博朋克的沖突美學以其沖突又融合的視覺方式刺激著人們的感官,其反烏托邦式的精神內核又通過高度科技化的世界和腐敗失序的社會對比展現出來,促使人們反思當下社會,從而具有種反思式的人文光輝。因而不論是視覺表達還是精神理念都給予創作者無窮的靈感,成為一種新的設計風格,在眾多風格中脫穎而出。然而,就像最開始賽博朋克作品帶給我們的思考一樣,其傳達的理念是希望人們反思現在,為浸淫在科技產品的人們提供一個審視自身的機會,但是越來越多的設計作品只是看到了賽博朋克強烈風格的視覺表面,只是為宣揚年輕化、酷炫風格來刺激消費。更具反諷意味的是,警示科技負面影響的賽博朋克卻越來越多地應用在了宣傳電子產品上。因而,設計師在熟練應用視覺風格的同時,應當更深層次地思考,應用設計加以引導,而不能只是一味地為刺激感官而宣稱“賽博朋克”,應當合理應用而不是濫用,避免像當初泛濫的后現代主義“孟菲斯”風格產品那樣,成為粗制濫造、廉價塑料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