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玉鴻
(作者系華東政法大學法律學院教授;摘自《現代法學》2021年第4期)
就現代社會的政治話語和法律理論而言,人權無疑是一種正當性、合理性的言說。在理論上,人權被視為生而為人者所固有的權利,不受限制、不可侵犯、不得剝奪,因而也作為人們追求美好生活的行動資本,推動著社會的文明與人道。人權在國際社會獲得這樣一種道德基準、應然權利的法律地位,又與“天賦人權”的觀念密不可分。在啟蒙時代,以格勞秀斯、霍布斯、洛克、盧梭為代表的思想家們,為反抗封建專制制度,論證了天賦人權理論,其主旨濃縮于被馬克思譽為世界上“第一個人權宣言”的美國1776年《獨立宣言》中。由此而言,天賦人權論在人類社會歷史進程中的作用是巨大的,其革命性、進步性與重要性似乎怎么加以形容都不為過。然而,這樣一個誕生于近代早期的理論是否就沒有缺漏?在今日的社會中它是否就是唯一的言說人權正當性、合理性的基礎?本文將在肯認天賦人權論合理性、進步性的前提之下,吸收以往學界研究的成果,列舉該學說理論自洽性上的不足,為進一步證成人權的合理來源提供一些不成熟的建議。
要成為一種科學的理論,就必須符合科學理論所要求的基本特質。雖然科學理論并不排除價值觀念的引入,但是,所有的理論都必須是可驗證、可證偽的。然而,當把一個無從證明的“天”作為人權固有性、正當性的基礎時,其在理論上為人詬病也就不足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