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學清正盧家元

文_張桂輝

盧家元（1761-1835），字世美，號畏壘，寶龜人（今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區(qū)茫蕩鎮(zhèn)寶珠村），貧困農(nóng)村家庭出身。盧家元自幼聰慧善學，自學成才，乾隆己亥年（1779）參加省考，考中舉人，后歷任黃安、云夢、來鳳、利川、遂安知縣。因其為官勤慎清廉，為時任稱頌。

才氣橫溢，正氣凜然

“家元日俟兄弟往田，始抱書于鄉(xiāng)中凌云洞苦讀。”盧家元勤勞好學，就連下田勞作，也不忘帶上書本，工余遁入北山凌云洞中刻苦讀書。功夫不負有心人，后來盧家元通過自學而成才。后來盧家元出游福州，適逢時任浙江衢州知府魏瑛在福州“招考”上門女婿，但“報考”應招者不少。盧家元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也報名應招。考了三科，如愿以償，成了魏瑛的入贅女婿。

“考試婚姻”在古代并非個例。封建社會包辦婚姻，官宦之家看重人才，常有以文招婿者。男才女貌，美其名曰“招駙馬”。一個從大山深處走出來的農(nóng)家子弟，能夠在省城招考贅婿中脫穎而出，從一個側面說明盧家元的聰明才智。

乾隆四十四年（1779）恩科（指科舉制度中于正科外皇帝特恩開科取士），盧家元在福州參加省考，心想事成，考中第八十二名舉人。中舉后，盧家元被分配到湖北省為試用知縣。才成了乘龍快婿，又當上準縣太爺，這對盧家元而言，是名副其實的雙喜臨門。

有志者，事竟成。嘉慶三年（1798），盧家元因在管理社會治安、征收國家糧食等方面措施得力、政績顯著，提前轉正，調升知縣。先后歷任湖北省黃安、云夢、來鳳、利川、遂安等縣知縣，繼而調任湖北宜昌分府別駕（即通判）等職，在湖北當了三十多年地方官，既潔身、又愛民，百姓頌之，口碑載道。

道光八年（1828），湖北舉行鄉(xiāng)試，盧家元被選任為同考試官（相當于副主考）。之后，盧家元又被委派去監(jiān)督興修黃河防汛工程。他以年過花甲之軀，帶領下屬實地勘察，認真審定施工方案，并親自深入筑堤工地現(xiàn)場，督促工期進展和工程質量，全身心投入到工程建設中。在他精心監(jiān)管、用心敦促下，修筑而成的防洪大堤既快又好，質量優(yōu)良，固而不崩，而且還“節(jié)省余金巨萬”，節(jié)余上萬銀子。

面對這筆巨額“余金”，有同事得知他家生活清苦，善意地勸他把這些銀子寄回家去。盧家元斷然拒絕：“既給月俸，則所余者系國家之物，概解大吏。”意思是說，“我每月都有俸祿，修黃河節(jié)省的錢，是屬于國家的，怎么能據(jù)為己有呢？”于是，他將上萬銀子悉數(shù)移交上司。孰料，上交的錢財，盡被貪官污吏瓜分。盧家元得知后，十分憤慨。經(jīng)過調查了解，他掌握了貪官證據(jù)后，于道光九年（1829）三上“萬言書”（指封建官吏呈送給皇帝的長篇奏章）。前面兩次所呈萬言書，均被家元座師朱中堂朱珪扣留，無法送到皇帝手里。直到后來朱中堂生病，盧家元才得以將第三次萬言書由御史直接送到朝廷。

怒斥貪腐，潔己愛民

盧家元位卑未敢忘憂國，舉報上司、怒斥貪腐，慷慨陳詞、抨擊時弊。這原本是難能可貴之舉，不想?yún)s被清朝廷以“位卑言高”為由，革職問罪，不僅沒有告倒貪官，自己卻被貶“出關”。

道光十一年（1831），盧家元被謫戍烏魯木齊。此時的盧家元已經(jīng)七十歲了，從關內(nèi)到烏魯木齊千里迢迢，不但要走荒涼的沙漠和戈壁，而且要過寸草不生、飛鳥匿蹤的火焰山。道路之難行，氣候之惡劣，對一位古稀老人而言，艱難程度可想而知。

消息傳到寶珠村，鄉(xiāng)親父老鄉(xiāng)親無不惦念，寫信問候。數(shù)月之后，盧家元讀到家書，慷慨揮毫，安撫父老：“韓文公謫潮州（廣東），蘇學士謫儋耳（海南），古來名臣未有不閱艱難險阻者，抑又何悲焉。”意思說，唐朝韓愈由于上書勸阻憲宗皇帝奉迎佛骨，被下放潮州；蘇東坡因遭政敵迫害，被貶海南島。自古以來，清正廉明、敢于向腐敗作斗爭，敢于向皇上直諫的，都經(jīng)受過艱難挫折，我受到這樣的壓制，又有什么可悲呢！

“位卑言高”，指職位低的人議論職位高的人主持的政務。《孟子·萬章下》：“位卑而言高，罪也。”盧家元為官期間，筆耕不輟、業(yè)余創(chuàng)作。他在知縣任上，著有《畏壘集疑》（存于家中，未曾付梓）；在宜昌府署著有《學庸集疑》《會源緒言》。他的才華，早被大學士朱珪所賞識。這樣一個學富五車的“文官”，不可能不知道“位卑言高也是罪”的“古訓”。

他之所以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朝廷上書，不是有意犯上，而是決心抗腐，折射出的是無私無畏的氣節(jié)、憂國憂民的情懷。正因此，他深得百姓稱頌。

授徒考終，清名長存

真正的“千里馬”，遲早會遇到“伯樂”。就在道光十一年，盧家元座師、大學士朱珪病重，他向朝廷極力推薦，言簡意賅地寫道：“一御史才，謫戍邊疆。”

御史，在商周時為史官。秦代御史兼掌監(jiān)察，開監(jiān)察機關之端，御史大夫為最高監(jiān)察官和副丞相，下設御史中丞、侍御史、監(jiān)御史等。朱珪這話的意思是，盧家元是個勝任“監(jiān)察”工作的御史之才，將他下放到邊疆，實在是太可惜了！古云，人盡其才，才盡其用，用當其時。盧家元雖然是個難得的“御史才”，卻因為未能適時任用，最終未能當上“監(jiān)察官”。

道光十三年（1833），道光皇帝下詔特赦盧家元“位卑言高”之罪，并晉升其為宜昌知府。就在盧家元準備赴任之際，其愛子勉卿不幸去世。盧家元悲痛不已，加之七十有二，年邁體弱，他謝過皇帝的恩賜，毅然決然辭官還鄉(xiāng)。

盧家元離開官場，回到老家寶珠村后，發(fā)揮余熱，拿起教鞭，勤于課士，先任龍溪書院、建甌書院主講，后又在寶珠村創(chuàng)辦學堂，授徒考終。道光十五年（1835）盧家元去世。盧家元夫人，亦即經(jīng)考出嫁的福州姑娘、魏瑛之女魏淑人，是一個深通經(jīng)史，亦能賦詩的女秀才，她遵從盧氏遺訓，家學相承，使寶珠村的教育事業(yè)更加興旺。經(jīng)過幾代人的艱苦奮斗，清至民國時期，終成為名揚內(nèi)外的文化名村，世稱“文寶珠”。

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可盧家元卻是“家無中人之產(chǎn)”。盧家元從農(nóng)夫到官員，身份雖然發(fā)生了變化，但他心靈深處的平民情結始終不曾消失。正因此，他為官清正，居安思危，甘于清貧。這一點，從寶珠村那座大廳正面懸掛著盧公畫像的盧家元故居“別駕第”可見一斑。

別駕，又稱通判、五品官。因其地位較高，出巡時不與刺史同車，別乘一車而名之。顧名思義，既是別駕，方方面面都應有別于人。可是盧家元的“別駕第”，卻是一座極為平常的民居，既逼仄，又簡陋，是盧家元從政幾十年，留給子孫后代的一張物化廉政名片。

“政聲人去后”，當?shù)匕傩諡榧o念和傳頌盧家元，在寶珠村“盧氏宗祠”殿堂上，高懸一塊“篤學清正”的牌匾。“篤學”語出《論語·泰伯》：“篤信好學，守死善道。”縱觀古今，矢志篤學不易，為官清正更難。而盧家元，這兩個方面都做到了，委實難能可貴。盧家元離世180 多年了，這塊歷久彌新的牌匾，依然高懸于廳堂之上。這對盧家元來說，既是恰如其分的贊譽，也是清名長存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