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未
(作者系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暨中國考古學研究中心副教授;摘自《中國史研究》2021年第3期)
學界以往關于中國考古學與歷史學關系的討論,主要從學科整體出發(fā)加以比較,著眼時代側重于先秦,也更傾向主張考古學對歷史學的積極意義。這些討論雖然注意到考古與文獻材料在生成方式、涵蓋范圍等方面的差異,但更多的還是強調兩者在歷史研究中的互補作用,強調文獻所見歷史背景對于考古材料解釋的參照作用。一言以蔽之,更傾向于將考古與文獻材料加以結合而非對立。
如此理念正與夏鼐、王仲殊對考古學的經典界定相呼應:“考古學和歷史學,是歷史科學(廣義歷史學)的兩個主要的組成部分,猶如車的兩輪,不可偏廢。”“考古學所研究的‘古代’,除了史前時代以外,還應該包括原史時代和歷史時代。就中國考古學而言,歷史時代不僅指商代和周代,而且還包括秦漢及其以后各代;所謂‘古不考三代以下’是不對的。當然,歷史越古老,文字記載越少,考古學研究的重要性也越顯著。”以上表述所隱含的價值判斷是:考古學與歷史學具有共同的目標,但在內容和時段方面互為補充;考古材料和文獻材料在歷史研究方面具有等效的價值;在兩個學科之間,文獻越豐富的時段,考古學較歷史學的作用越小;而在考古學科內部,時段越早的斷代,考古作用越大。
但是,隨著研究的深入開展,在海外學人外部觀察的批評及本土學科獨立意識的激發(fā)下,中國考古學“補史”的意義反而遭受重點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