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作證

今年春，我們去瞻仰革命烈士劉淠西故居。劉氏故居位于皖西霍山縣諸佛庵鎮桃源河村，四周皆是崇山峻嶺。

故居已多處歪斜。墻頭上的木窗于不經意間流露出民國建筑的古舊與風范，顯露出主人當年的富貴與顯赫。

沒想到，這么多年逝去，風剝雨蝕，它仍然存在。

在中國革命史上，有著非常重要地位的鄂豫皖革命根據地，曾經爆發了三大著名武裝起義，即黃麻起義、立夏節起義、六霍起義。三大起義創建的紅軍隊伍，是紅四方面軍前期的主要武裝力量。

打響六霍起義第一槍的，是諸佛庵民團起義，領導諸佛庵民團起義的，就是劉淠西。劉淠西是皖西革命根據地的主要創始人之一。

1930年2月26日，由于叛徒出賣，劉淠西不幸被安慶軍警督察處逮捕。

敵人以高官厚祿為誘餌勸降：“劉淠西先生，你是黃埔軍校的優等生，才高望重，只要歸順黨國，一定會受到重用……”劉淠西怒目而視，一言不發。審訊人員繼而用十分惡毒的語言污蔑共產黨和共產黨員。劉淠西怒火沖天，義正詞嚴地駁斥：“你們這群無知的奴才知道什么！共產黨是罵不倒的，共產黨人是罵不倒的，你們才是一群無恥的丑類！是蔣介石出賣國家民族，叛變革命，造成國共分裂，民族危機，你們如不早懸崖勒馬，仍然助紂為虐，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敵人惱羞成怒，將劉淠西打得皮開肉綻。

國民黨安徽省主席陳調元認為劉淠西是個人才，妄想進行收買。他準備好了一份自首書，親自審訊，說：“只要簽個字，你就自由了，如果愿意做官，教育廳長、警察署長……”

劉淠西氣得渾身發抖。自首，意味著背叛，意味著自己追求的真理、走過的道路錯了。他抓起一個茶杯向陳調元砸去……

渾身是傷的劉淠西沒有忘記掩護難友。敵人以搜捕“霍山亂黨”為由，逮捕了趙文嬡等7名革命者，要劉淠西對質指認。劉淠西被綁在提審室的大柱子上，看到這7名被捕的戰友，冷靜地說：“把他們抓來真是冤枉，他們是到安慶來考學校的，雖然是同鄉，但不認識，在安慶也只見過一面，與他們什么相干呢？”

劉淠西被押回牢房，看見剛關進來的7名戰友，故意大聲對獄警說：“你們就是殺了我的頭，我不認識他們還是不認識他們。”那7個被捕青年深受感動和鼓舞，機智地應對敵人審訊，始終沒有暴露身份。

在獄中，劉淠西擔任安慶獄中支部特別行動委員會書記，先后在看守所成立了“暴動委員會”，發展新黨員，開展了反“收封”（鎖關監房門）斗爭、政治犯絕食斗爭等。劉淠西等人的堅持對敵斗爭，使獄中一些同志在不同程度上得到了減刑，有的提前出獄，奔赴新的戰斗崗位。

經過黨組織的積極營救，劉淠西由軍事法庭轉到了地方法院，刑期由無期徒刑改為三年。可是，六安、霍山那些被革命暴動嚇破了膽的地主豪紳，對劉淠西恨之入骨，又惶恐不安，做夢都想將劉淠西置于死地。趁陳調元到皖西的機會，他們買通了陳調元，聲稱：“劉淠西不死，霍山永無寧日！”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劉淠西寫下了《告獄中難友書》《告人民書》，甚至連就義時喊的口號都想好了。“槍斃我的時候，我是堅決不下跪的。”難友們聽了，都流下了熱淚。劉淠西安慰大家：“同志們，堅強起來，不要難過，革命者流血不流淚！”“敵人只能折磨我們的肉體，折磨不了我們的意志。記住吧，一個共產黨員，無論何時何地，活著就要為黨工作，就要給人們以革命的影響。”

難友們買通獄卒，從外面請人給劉淠西拍了一張遺照，并備酒為他壯行。

1932年2月的一天，劉淠西高呼口號，在安慶北門外碟子塘英勇就義，時年28歲。在刑場上，劉淠西實現了自己的諾言，面對反動派的槍口，凜然而立，誓死不屈。

今天，在大別山安徽省紅色區域中心紀念館和大別山革命歷史紀念館，我們能看到這幅珍貴的歷史照片：在監獄的院子里，青磚黑墻下，劉淠西戴著腳鐐手銬，目光堅定，表情從容。這是他給世人留下的最后的影像。

劉淠西烈士的英雄形象，就像壯闊的大別山，巍峨高大，鮮活生動。他的革命精神與大別山同在。

沈俊峰：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出版有散文集《在時光中流浪》《心靈的舞蹈》等。獲第七屆冰心散文獎。

編輯 木木 69137296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