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現實主義：一種新的電影思維與美學觀念

袁海燕

凡是愿意思考西方文明中應用知識的驚人過程者，莎士比亞的《皆大歡喜》（）都給他提供了許多思考的余地，他的亞登森林是一個金色的世界，充滿各種東西轉換而來的好處，充滿閑暇無為的樂趣，我們穿過電力自動化的大門，正在進入這樣的世界。

一、賽璐珞與數字成像：從現實到虛擬現實的影像生成法則

圖1.電影《黑客帝國》（The Matrix，1999）劇照

自1839年8月19日攝影術被宣告誕生以來，人類文明便由傳統文字語言時代迅速轉換進入現代技術開啟的影像媒介新時代，即“影像時代”。人們從靜態照片或“運動-影像”中看到了一個被“復制”在膠片上的非自然世界，它與現實世界如此之相像，從此它成了見證人類歷史或“再現現實”的最佳檔案，它延伸了人類的視覺感知系統，它改變了人類對經驗世界的認知方式。當然，在攝影技術發展的初期遇到了各種各樣的技術難題。從側面可以看到，相對于繪畫而言，攝影技術異常依賴科學技術的發展與進步。最初，為了能夠找到儲存影像的最佳介質，從銀版到銅版，從白紙到玻璃，從硬片到軟片，無數科學家貢獻了他們的辛勞與智慧。早期記錄影像的底片是價格昂貴的硬片，直到1861年賽璐珞的發明，軟性膠片才得以誕生。1888年，以賽璐珞為基底的膠片才正式交由美國伊斯曼公司（柯達公司前身）進行規模化的生產。當然，賽璐珞作為一種薄膜材質很快就被更加輕薄的硝化纖維素所替代。無論如何，以賽璐珞為技術支撐的軟性膠片極大地推動了攝影術的流行。從日后的普及度與影響力看，柯達公司作為這場流行藝術與文化的推動者，其功效是卓爾不群的。1902年，由柯達公司生產的膠片已經占全世界生產總量的80%-90%，這種絕對領先地位一直持續到2012年，此后，它申請破產保護而終結。

“去引得性”與“非物質性”是數字影像的本體性特征之一，強調了數字影像與物理現實之間的距離感與差異性，也強調了數字影像生成機制對傳統膠片影像所形成的顛覆性轉型。但這一切是否在現實主義的美學規范上也形成了徹底的顛覆與篡改呢？列夫·馬諾維奇在《新媒體語言》中所提出了“合成現實主義”的概念，也許在某種程度上指示了這一問題的結論走向。毫無疑問，數字技術成了現代電影創作的現實。一個無限邊界的賽博宇宙，不僅存在于電影中，也在現實中形成。“數字化生存”不僅是人類的命運，也是電影的命運。電影與數字，虛擬與現實，一個具備了賽博（數字或虛擬）現實主義特性的“命運共同體”正在生成。

二、數字技術與賽博空間：影像在場與現實缺席的交感式游戲

1984年，名不見經傳的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發表了其長篇處女作《神經漫游者》（

Neuromancer

）。正是在這部小說中，威廉·吉布森創建了“賽博空間”這一被現代科技包裹的全新詞匯。賽博空間的英文為合成詞“Cyberspace”，是控制論（cybernetics）和空間（space）兩個詞的組合。在《神經漫游者》中，威廉·吉布森如此描述賽博空間：

基于計算機技術發展起來的虛擬網絡，在威廉·吉布森創作《神經漫游者》的年代尚未普及。但威廉·吉布森的先見與洞察，正表現在他對這一空間定位極其精準的把控和描述上。當賽博文化已然成為現代人類的生活方式或文化景觀之際，威廉·吉布森則成了闡釋與了悟這一文化特質的絕對“先知”。延續《神經漫游者》的數字美學觀念，吉布森在1986年和1988年分別出版了《計零》（

Count Zero

）和《蒙娜·麗薩超速檔》（

Mona Lisa Overdrive

）兩部小說。在這兩部小說中，威廉·吉布森進一步強化了對賽博空間美學樣式的設計與描述。

圖2.電影《異次元駭客》（The Thirteenth Floor，1999）劇照

其實，在威廉·吉布森的《神經漫游者》出版前兩年，在電影領域已經出現了以賽博空間為故事發生背景的《電子世界爭霸戰》（

Tron

，1982）。這是一個人類與計算機程序爭奪控制權的故事，一個“賽博世界”在電影中以“完整電影（影像）”的方式橫空出世的故事。人類通過計算機程序所建構出的虛擬空間卻被一個進化出“自我意識”的計算機程序所操縱，為了得到更大的控制權，計算機程序便違背了人類意愿。游戲與現實、數字程序與物質實體、賽博空間與物理現實，在這部電影中的界限似乎全然被消解。1982年出現在銀幕上的《電子世界爭霸戰》的故事似乎天馬行空、不切實際，但是在理論層面有其極強的實踐性可能。自該部電影之后，一個對應物理實在而存在的虛擬時空成了電影的經典議題。隨著計算機的普及，賽博時空也成了人類的生存現實。美國科學家諾伯特·維納（Norbert Wiener）早在20世紀50年代，就在理論上推斷出未來通過特定的技術手段可以實現“將人類像電報一樣傳送”。

三、影像再生與賽博新時空：電影本體美學的轉型與再生成

結語

人類感知經驗與信息傳遞的發生與形成，在前數字時代是借助抽象語言符號系統，在數字時代則是通過影像“再現”的方式。跨越了電力時代而來的數字技術，讓馬歇爾·麥克盧漢所言的“意識延伸”成為可操作的現實。通過計算機編碼技術建構的一套具有物質現實世界表象的視聽感知系統，已然在發生。可以說，數字技術成了實踐“神經-影像”的現代媒介，完善了膠片時代電影呈現和表達大腦思維的破碎性和不完整性。而數字技術作為一門運用廣泛的現代科技，不僅顛覆我們對電影本體的理解，同時建構出一種具有新鮮血液的美學形態與敘事觀念，其本身具有現實或超現實的特質，是一個現實的摹本，一個虛擬的時空，一次心靈的交感。電影是科技的產物，其視聽表達所形成的一整套規范同樣借助科技手段的更新與進步而達到完善。可以說，賽博現實主義作為一種電影思維與美學觀念，正在通過影像打造一部放映人類恒久以來被沉默了的夢想的大銀幕故事。

【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