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美國宗教境況

黎悅瓣

自1994 年以來，出生于比利時的紀實攝影師Carl De Keyzer 就一直是瑪格南圖片社的成員。在 1990 年第一次海灣戰爭期間，他花了一整年時間和家人駕駛著一輛露營車在美國各地自駕旅行，記錄當時美國各地的宗教境況。這個用黑白膠片拍攝而成的項目被他命名為《上帝股份有限公司Ⅰ》。

30 年后，他回到美國延續了這一項目并拍攝了彩色照片，研究宗教團體在尋找新信徒的過程中是如何融入現代生活并使用網絡技術的。在他的新書《上帝股份有限公司Ⅰ · Ⅱ》中，兩個項目被結合在一起出版。是什么促使你開始拍攝《上帝股份有限公司》這個項目的？

宗教在我的生活中曾經占據非常重要的地位。我從小就在天主教氛圍中長大，我的母親非常虔誠，每周都要帶我們去做兩三次彌撒，作為對我們的一種淳淳教誨。當我十二三歲時，我開始懷疑上帝是否存在。自此過了 20 年之后，我還在尋找上帝存在的證據，但我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這就是我為什么要以宗教作為拍攝主題。

一次，我在美國駐布魯塞爾的大使館舉辦展覽，有人告訴我：“大使館里有本書，上面列出了美國所有的宗教團體，這些公司都不用交稅，因為它們是宗教性質的。”

書中列出了 3700 個美國的不同教堂組織，還列出了他們的董事會成員、電話號碼和所在地址，然后是一些關于他們信仰的內容。我通讀了全書，從中挑出了 600 座我認為有趣、超現實或者奇異的教堂，并與之進行了聯系。那時還沒有互聯網，也沒有手機或者 GPS 定位，所以我只好給這些教堂寫了600 封信。幾周后，我收到了數百本經書、宣傳錄像帶、目錄、海報和傳單等等資料，送信的郵遞員還以為我是準備創建教堂呢！

所以你才在1990年開著露營車穿越美國？

是的。宗教活動通常只在周日進行，雖然一年的時間對于一個項目來說很長，但我只有52天的時間來拍攝這些照片。我們從洛杉磯出發，一年行駛超過9.65萬公里。在我剛開始拍攝黑白攝影項目時，我幸運地獲得了尤金· 史密斯人道主義攝影獎，這確保會有充足資金覆蓋整個項目的拍攝工作。《上帝股份有限公司Ⅱ》的拍攝，則在沒有尤金· 史密斯獎人道主義獎加持的情況下，順利獲得了5萬歐元的資助。

你是否發現自己是在以不同的方式來創作《上帝股份有限公司》？

拍攝第一個項目時，我想賦予作品一種20世紀60年代的氛圍，那時第一批精力旺盛的傳教士和像Billy Graham這樣的大牌布道者剛剛開啟他們的職業生涯，這對宗教來說是一個十分偏激的時期。我仔細研究過羅伯特· 卡帕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作品，所以我試圖從風格上進入那個時期。我的這些照片看起來像是拍攝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一般，盡管是拍攝于30年后的。因此，它們就如同回到過去，回到了那個更加保守、更加駭人和超現實的年代。

《上帝股份有限公司Ⅱ》則需要與之產生鮮明不同。我很幸運，因為我開始拍攝時特朗普還在任上。福音派和更基礎的教派都支持他 —— 他們如同一個龐大的陣營，更容易做出一致的反應。這次我決定拍攝彩色攝影作品，使它們看起來更像是在對總統大選進行宣傳，有著明亮的色彩和現代感。

經我研究，我發現50年代和60年代的老派宗教已然消失殆盡。所有知名教士都已經過世或者破產了。在美國，大多數年輕人都成了無神論者，但那些仍然有宗教信仰的人徹底成了其所信宗教的狂熱支持者，所以我試圖把重點放在這方面。

你是如何在教堂里拍照的？

拍攝前總還是要征得同意才行的，至少要征得牧師同意。其實不是所有教堂信眾都知道我在拍照，而這往往是與牧師的交易。但某種程度上，我可以讓自己“隱身”的同時仍然保持很強的在場感。

在拍攝第一個項目時，我使用了兩支巨大的美茲 C60 閃光燈。當閃光燈與相機同步，它們亮得如同一道閃電。拍攝第二個項目時，我有了數碼裝備，比如 GFX 100 和GFX 50S 這種高分辨率的富士相機，使得我能夠在 ISO 6000 下進行拍攝。因此我后期不再需要閃光燈了，而是可以更直接地拍攝。

你對這部作品滿意嗎？

我決定對這個項目進行再次編輯，剔除所有包含民族主義成分的照片，僅保留與宗教有關的部分，我認為這樣做的結果會讓作品更有力。因為疫情，完成《上帝股份有限公司II》就有了一定困難，因此它并不完美。但沒有一本攝影書是完美的，這就是攝影師為什么要繼續拍照，因為你永遠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