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瑞林

海風吹過花蓮縣的港口,起伏的波浪映出斷斷續續的船影,與清晨的陽光混為一體。港口邊聚集了一群群人,有些是魚販商人,有些則是遠洋海員的家人。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造的市場依舊是簡陋的水泥地,地上漫出一些海魚攜帶的海水,空氣中充斥著魚腥味。一個魚攤的老板從車上卸下一天的貨物,點上燈,磨好了刀,又挑出幾條過小的魚兒喂給老貓,這才開始營業。這時,一個老婦人拎著包走了過來,說道:“老板,這種魚給我來一條?!?/p>
這句話是正宗的臺灣方言,叫外地人來聽,定是聽不懂的,但魚攤老板也是自幼在臺灣長大的,他熟練地處理好魚,裝進了塑料袋中,遞給老婦人,說:“慢走啊?!?/p>
市場漸漸熱鬧了,老板繼續用臺灣方言送走了幾位客人。直到中午,他才有片刻閑暇,拿出昨夜的剩飯,加了一條魚,便在這魚腥味的空氣中飽餐了一頓。
這家魚攤是從他父輩開始經營的,后來他才接手生意。他父親從大陸來到臺灣后,便開魚攤過活。魚攤上的大部分物件,也是從他父親那時就開始用的:不斷添頁的賬本啊,桌子啊,還有最不起眼卻是他最重視的,那顆白色小石子兒。
“我在大陸那邊的老家吃魚時,吃出來這個,當時我們幾個兄弟就彈石子兒玩, 但這里沒有……”曾經,他父親這樣說。
但父親始終也不提家鄉,不提這是什么魚,只說是年紀大了,忘了。但小時候他不小心弄丟了石子兒,他父親又怒又急,在找到后,父親將小石子兒輕輕捧在手心里,似乎是捧著無價的寶貝。
“老板!有人嗎?”攤前傳來喊聲,卻是普通話。
老板從回憶中被拽了回來,見是個年輕人,手上提著大包小包。
“買這條魚?!蹦贻p人依舊說著普通話,沒有一點方言的影子。
老板一邊去魚鱗,一邊問:“你不是臺灣人吧?”他盡量學著年輕人的發音。
年輕人先是一愣,又說:“是啊,我是來探親的?!?/p>
老板做完手上的活兒,把魚遞給了年輕人,又問:“你提的是什么呀?”
“是魚,老家常見的,這里不常見,會吃出來石頭的,你沒見過嗎?”年輕人說著,還有些自豪。
石頭?魚里的石頭!老板心頭一顫,取出父親傳給他的白色小石子兒:“是這個嗎?”
年輕人仔細看了看,說:“是的?!?/p>
這塊小石子兒,就像是一種紐帶,連接起父親與他的家鄉。老板盯著年輕人手里的魚:“你能把這條魚賣給我嗎?”
年輕人看著那顆白色小石子兒,似乎明白了什么,表情好像忽然成熟起來。“當然可以,”他說,“這是福建省的大黃魚。”
晚上,老板回到家里,吃著這條大黃魚,當他的牙齒被石頭硌到時,不知是否因為疼痛,他的眼眶里一下子起了水霧。
(此稿為“我的青春我的夢——第二屆全國中小學生故事會征文”獲獎作品)
(發稿編輯:王琦)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