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滿乾坤

林泳欣

歲往，年稍長。身邊的物，隨著不知幾輪花開葉落，或飄去了遠方不知處，或蒙上了薄灰封存起。留在我身邊不去的，這個白瓷小瓶便是其一。

不是因為琺瑯盒的精致華美，而是住在其中的桂花干，以及我與奶奶的回憶。

幼時，我與奶奶在桂花樹下坐，奶奶安靜，一坐就是一整天。奶奶住的小區，種著滿庭桂花。金秋時節，不用湊近一嗅，滿盈花香便席卷而來，與匆匆行人撞個滿懷，調皮地粘上人們的衣角褲腿。聞著甜蜜的氣息，歲月在奶奶臉上勒出的溝壑，似乎也削減了不少。

微風拂過，枝葉微蕩，滿地都是落下的桂花。奶奶便會彎腰拾起，同時招呼著蹦著跳著的我跑去幫忙。奶奶一邊用小布袋裝著落花，一邊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著桂花的作用，可以入藥，成桂花糕，制香水。

奶奶會制作香水，可眼睛已經不好。她在一旁輔導我做。這時候，奶奶的話倒是多了。我與奶奶將桂花花瓣剪碎，放置杯中。奶奶取一大碗，細紗布鋪于碗中，我按奶奶說的，將花瓣放進杯中，留意將紗布的邊緣垂出碗口。倒水，末過花瓣即可，用碟子將碗蓋住，放置一夜，再將碗拿出，利用紗布把汁液輕輕擠出。奶奶的話絮絮叨叨，似一陣風拂過我的耳畔，似那沉重古老的鐘聲，都飄向了遠處。少年心性的我是沒有記住的，就那一句慢工出細活，慢，慢啊……

但我還是沒有完成，沮喪的同時也有些疑惑，疑惑奶奶對我失敗結果毫不意外。她說，這種老制法費時、費力，大多改用機器制香了。但我還是喜歡人工制法，可以在這浮躁的社會，磨礪人的心性。我心浮氣躁，失敗的結果是必然的。

又是一年九月——黃昏。窗外，夏日白晝始終不愿謝幕，一瞧，原來桂花又開了，依然的嫩黃，清新，夕陽更是自愿為其敷上一層柔光，像奶奶的臉。我想，再試一次吧，在地上一片一片拾起，洗滌，一步一步，很慢，亦很專注。但最后一步，將汁液放在干凈的鍋子里，用小火煮，煮到液體只剩下少許，因為條件不允許，還是無法完成。 但我很滿意，我把半成品的桂花碎風干，裝進了白的晶瑩扁平小瓷瓶里，淡淡的還有一絲香甜，因為過程盡力了，所以結果，我沒有遺憾。

后來，覆過很多路途，看著塵世喧囂不已，內心被那桂花的淡香籠著，也是平靜的。在人生旅途的列車上，很多人下車了，又有很多人上來，似乎永不落幕，卻又無比寂寥。感謝遇見，人來人往，或擦肩錯過，或不可磨滅。奶奶，在我的生命中添濃墨重彩的一筆。是她，教會了我慢，讓我全身心地投入一件事時，那一種無法表述的享受的、忘我的狀態。

請慢下來吧，愿你在心中修籬種菊，愿你看世間繁華而不迷茫！

（指導老師：白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