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間諜哈瑞特

文

【美】路易斯·菲茲修

譯 李 冉

縮寫 沈 睿

圖魏 虹

前情提要：

哈瑞特立志要當作家，每天都在記錄身邊的人和事。在暑假的最后一天，高麗阿姨帶她和好友斯波特一起去見見世面。他們拜訪了無聊又愛炫耀的羅賓遜一家。還沒進客廳，羅賓遜夫婦就輪流向他們炫耀了地板、柜子、藏畫和花園。

二、記下世界上的每一件事

“高麗，我們過著最完美的生活……”聽到此話，哈瑞特只能拼命低下頭，她憋笑都快憋出內傷了。哈瑞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寫完今天的見聞。她決定把羅賓遜一家也納入到她的觀察名單中。

當天晚上，哈瑞特跑到客房跟高麗道晚安。高麗坐在一張搖椅里，正在看書。哈瑞特飛奔進來，向單人床上黃色松軟的被子撲去。

“把你的小臭腳從床上拿下來。”高麗說，頭也沒抬。

“你在看什么書？”哈瑞特問。

“陀思妥耶夫斯基。”

“那是什么破書？”

“聽好了，”高麗說，“熱愛上帝所有的創造物，愛每一粒沙子，愛每一顆谷物，愛每一片樹葉，愛每一束光線。愛動物，愛植物，愛所有的一切。如果你這樣做了，就會發現萬物的奧妙所在，最終以包容一切的愛去愛這個世界。”

“什么意思？”哈瑞特安靜了一分鐘后問道。

“你說呢？”高麗反問，“如果你愛萬物，然后……然后你就會了解它們，然后……你就會更愛它們。”

“我想知道所有的事，”哈瑞特大叫著向床上倒去，然后又一躍而起，接著又倒在床上，“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我要成為一個間諜，去了解世界上所有的事。”

“如果只是了解而不實干，那對你一點兒益處都沒有。起來，小間諜哈瑞特，該睡覺了。”說著，高麗把哈瑞特揪回了她自己房間。

“老爸老媽能給我打個電話道晚安嗎？”

“不能，”高麗把哈瑞特塞進被窩后說，“他們晚上有應酬。現在趕緊睡覺，立刻。”

“好，好，”哈瑞特說，“立刻睡覺。” 她其實明白，要不是爸媽回來很晚，就不會拜托高麗阿姨暫住她家了。這樣更好，比起跟媽媽做伴，哈瑞特更喜歡高麗阿姨。

哈瑞特等高麗關上門，聽她的腳步聲遠去，哈瑞特開始了每晚的例行工作，打開手電筒，躲在被窩里看書，直到高麗出現沒收了手電筒為止。

哈瑞特就讀的小學坐落在東大街，距離哈瑞特的家僅有幾個街區。第二天一早，哈瑞特高興地抱著筆記本，沿著東大街蹦蹦跳跳地向學校走去。

學校門口已經圍了一群孩子。哈瑞特靠在一個滅火器上打開筆記本，斯波特走了過來，打了聲招呼。“還有誰來了？”

“只有那個穿紫襪子的木頭。”她說的是皮克，班上最沉默的男孩。

哈瑞特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道：

有時斯波特看上去像是一宿沒睡，眼角還有眼屎。我有些擔心他了。

“斯波特，你洗臉了嗎？”

“什么？哦，沒有，我忘了。”斯波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看，珍妮來了。”斯波特朝路上指了指。

珍妮是哈瑞特另一個最好的朋友，她是化學狂人，已經為自己設定了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的日期。哈瑞特和斯波特對珍妮進行的化學實驗無比欽佩，但對她的解說卻像聽天書一樣迷茫。

珍妮慢吞吞地向他們走來，打完招呼后就說： “唉，又過一年，又老一歲，可是距離我的目標還是那么遙遠。”

斯波特和哈瑞特嚴肅地點點頭。這時，一輛黑色加長的高級轎車停在了校門口，一個滿頭金發的女孩下了車。

“是那個討厭的貝斯。”珍妮冷笑著說。

貝斯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所以遭人嫉妒，相貌平平、長滿雀斑的珍妮的嫉妒心理尤甚。

哈瑞特的筆記如下：

珍妮一年比一年怪異了。貝斯總是一副要哭的樣子。

蕾切爾和瑪麗恩一起走了過來。她們倆總是形影不離。“早上好！”瑪麗恩一本正經地說。她的樣子像個老師，好像剛敲完桌子讓大家集中精力。蕾切爾是瑪麗恩的跟屁蟲，于是她也“俯視”著他們三個，略一點頭，算是問好，然后兩人一起走進學校。

凱瑞從公交車上走下來。哈瑞特寫道：

凱瑞今年可真是胖得雷人。

接著下車的是勞拉。哈瑞特寫道：

勞拉更瘦更丑了。我想她很有可能戴了矯正牙齒的牙箍。

開學第一節課，是在大廳內全體集合。教導主任安小姐已經站在講臺上了。哈瑞特一坐下就拿出筆記本寫道：

今年，安小姐的腳看上去更大了，像滑雪板。

教導主任發表演講，關于不該在校園內亂吐口香糖和亂扔糖紙。哈瑞特從來不聽演講。她在筆記本上寫道：

高麗說，地球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生活方式。我不能對他們視而不見，而是應該盡可能多地去觀察體會，這樣，我就會知道自己想過怎樣的生活，而不必非要像我父母一樣生活。

集合結束了。班上的同學都擁進了六年級教室。

班主任森小姐站在講臺邊。哈瑞特寫道：

我覺得森小姐這樣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不必費腦筋去琢磨她。

哈瑞特“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就像把森小姐關進了盒子，然后“啪”的一聲蓋上蓋子。

“孩子們，現在我們來選班長。有人提名嗎？”

斯波特跳了起來：“我推薦哈瑞特。”

珍妮大喊：“我贊同。”

他們每年都要這樣極力爭取，當老師不在教室，班長就可以記下搗蛋鬼的名字；班長還是校報六年級專版的編輯。比起班長，哈瑞特做夢也想當編輯。

蕾切爾站起來說：“我推薦瑪麗恩。”

瑪麗恩瞪了貝斯一眼，那種目光令哈瑞特頭發倒豎。貝斯看起來像受了驚嚇，唯唯諾諾地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我贊同。”這種作弊行為每年都會發生。因為沒有其他人提名，所以開始投票。瑪麗恩又選上了。

又是老一套。哈瑞特在筆記本上寫道：

老師們不會覺得這有點兒詭異嗎？五年了！我、斯波特、珍妮沒有一次選上。瑪麗恩沾沾自喜的樣子真讓人受不了。

終于熬到放學時間。“放學嘍。”哈瑞特邊喊邊跑進家門，一路經過門廳和客廳，然后在餐廳里跟媽媽撞了個滿懷。

“你就像從學校發射出來的一枚炮彈。”媽媽尖叫道。

“哎呀，媽媽請你不要生氣。”哈瑞特做了個鬼臉，然后打開筆記本寫道：

媽媽的眼睛和頭發都是棕色的，爸爸的眼睛是綠色的。我的眼睛更像媽媽。

她“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媽媽嚇得跳了起來，惹得哈瑞特哈哈大笑。

媽媽端來點心，問道：“你為什么總在你爸不喜歡的那個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因為我是間諜。”哈瑞特說完咬了口蛋糕。

“間諜？”明明她說過好多次了，可媽媽還像第一次聽說一樣吃驚。大人的記性真差。只有高麗例外。

“我就是間諜，還是當之無愧的間諜，因為我從沒被人發現過。”

媽媽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說：“你當間諜多久了？”

“自從我會寫字就開始了。高麗告訴我，如果我想當作家，那么最好的辦法就是寫下我看到的所有人和事，所以我這個間諜是專門寫作的間諜。”

“這可不像淑女該干的事。”媽媽說。又是老一套。

“高麗可不這么想。她說，即使你學富五車，生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要盡可能地去發現探索身邊的一切。”

“真服了你們！”媽媽搖搖頭說，“我有時候真摸不透高麗。”

高麗走進廚房，問：“姐姐，摸不透什么？”

媽媽的表情尷尬極了，估計這時有個地縫她就會立即鉆進去。“親愛的，我給你倒杯茶吧？”

“這樣再好不過了。”高麗坐了下來。

“哈瑞特，今年你當上班長了嗎？”高麗知道她有多想當班長。

哈瑞特不吱聲。

“《伊索寓言》說：愿望實現，未必快樂。”高麗流露出一絲得意的表情，說完名言后她總會這樣。

“我該走了。”哈瑞特說。

“對，”媽媽說，“出去玩吧。”

“我不是去玩，是去工作。”哈瑞特盡力裝出淑女的樣子走出餐廳，然后撒腿就跑，狂奔沖進她自己的房間。哈瑞特把書放到桌子上，準備換上她的間諜裝。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