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

文/梁文武（婁底市作協會員）

我拖著行李箱來到了嶺南大學，廣播里正播放著鄭鈞唱的歌《灰姑娘》。

“熬出頭了。”我對身旁的班花萍說。萍才貌雙全，文章還經常在校報上露臉，傾倒一片男女。用現在時髦的話說，我是她的忠實粉絲。

高年級幾個校友迎面走來，滿面笑容地接過我們的行李，其中一個是學生會主席勇，他說他也是湖南的。

萍撩了一下短發，眼睛撲閃撲閃，聽說是學生會的主席，不由得多看了勇幾眼。

“有困難找我們，大家老鄉。”勇說。

萍和我在一起總會聊學習。萍說，好好念書啊，別辜負了父母和老師，還有你自己。她說這話時，目光有些躲閃。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聽到了它的叫喚聲了嗎，它屬于你。

我喜歡文學，家長卻讓我上數學系。數學系的功課很難，我絞盡腦汁，好多題目都看不懂，請教老師同學的次數多了，人家有些煩。我也有些想要放棄了。

因為無聊，我學會了打牌，什么好玩，什么刺激，我玩什么。

那天，萍找到了游戲廳，二話沒說就揪住了我的耳朵。我痛得哇哇直叫，她只說了一句，你說，我該不該揪你！我捂著耳朵，低頭不語。她瞪了我一陣，轉身離去。

我高中時可不是這樣的。那時的我成績優秀，能文能武，會唱歌會表演，作文好，演講棒，還是班干部。記得高二那次演講賽，我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在學校禮堂慷慨陳詞，俘獲了不少粉絲。

我頹廢的樣子讓很多同學瞧不起，包括萍的閨蜜。他們并沒有當面講，但那眼神不用說，我也能明白。高中煙酒不沾的我開始抽煙。我幾次見到萍，她不再理我，我攔住她，她就躲開！再攔，再躲！我灰了心。

然而，倒霉的事接踵而至。老天開始懲罰吊兒郎當的我。第一學期期末考試，十門功課，我掛了三門。學校張榜公布，我的名字后邊，赫然出現了兩個字：勸退！我像被人狠狠抽了耳光，抽得鼻青臉腫，抽得頭暈目眩，想死的心都有了！

有一天晚上，我醉醺醺地走在校園里，抬頭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勇牽著萍在悠閑地散步，兩人有說有笑，勇還不時用手拂去掉落在萍頭上的樹葉。萍依偎著他，從背影都能想象到她愜意的模樣。他們說話的聲音都很夸張，隔老遠都能聽見。他們嬉笑打鬧，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

我肺都氣炸了，真想沖上去狠狠地把他倆揍一頓。我咬著牙拼命地克制自己。我發誓，我要堂堂正正活給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

老師告訴我，三個月后，學校會組織一次補考，沒過的話就只能退學。退學兩個字像鞭子犀利地抽在我的心上。當時我感覺心一陣一陣地緊，是我的心被抽出了一條一條的血痕。

學校有一間晚上不熄燈的教室。除了吃飯上課，我整天就待在這間教室。我基本上沒有課余時間。我要活，我要風風光光地活。

每天深夜，當我學習累了，困了，我就跑到教室外邊用涼水沖臉，然后啞著嗓子像狼一般嚎唱《灰姑娘》。聲音像一道凄厲的閃電，劃過校園的天空。我每天晚上都能看見萍和勇在燈光教室附近打情罵俏，不時竊竊私語，開著我不知道的玩笑。萍偶然間看到我，把頭一揚，又捏起了勇的小臉蛋，嬉鬧起來。

我的學習更加拼命了，我要活個人樣給萍看，給所有瞧不起我的人看！

我狠狠地學習，咬著牙做功課。我用棉花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在讀書中忘了自己。

老天是公平的。三個月后，我順利通過補考。又三個月，我如期參加了學校的期末考試。這一次，我考了個全校第一。

放完假，又是一個新學期。校園里，天晴了，雨住了，我的心陽光明媚。我起了個早床，獨自在校園里悠閑地散步，廣播又在播放那首《灰姑娘》。我不由得跟著廣播輕輕地哼。我發現學校的布告欄前圍了好多人，上前一看，原來是獲得獎學金的學生名單。我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第一排，一等獎學金，五千元。我咧開嘴笑了。

回過頭，我發現萍也站在人群中看布告。她低著頭，左手捂著肚子，右手捂著嘴，應該是在笑。萍和勇都看到了我，走了過來。

萍笑著朝我比了個大拇指說：“不錯哦，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你。”她說著，眼睛彎成一道新月。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幾乎快要離開身體。我強忍著心中翻涌的千般情緒，笑道：“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