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龍的辦法只有一個

◎文：張李（兒童文學作家）

好氣色仙女簡直要氣瘋了！

她心愛的花園剛剛被一場大火吞噬。

她好不容易趕來一朵積雨云，讓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才把火澆滅。可花園只剩下一片焦土，那些美麗的花草再也不會吐露芬芳了。

這場災難的禍首，沒錯，就是那只惡棍龍！

世界上所有最難聽的字眼加起來，都沒法形容它的丑陋：

皮膚像重感冒時流下的鼻涕，又黃又綠，布滿粗硬鱗片；尾巴上豎著叢林般密集的鋸齒；狡黠的灰眼睛鬼鬼祟祟，讓人猜不透它磐石一樣的三角腦袋里在打著什么鬼主意。

龍最近胃口很好，食量是平時的三倍，導致有些上火，臉上長了不少龍痘痘，急需吃一些新鮮食物來補充維生素——就像我們吃蔬菜水果一樣。

當它看到仙女的花園時，眼睛都放光了，急忙一頭扎進去大吃特吃起來。

當它吃到嗆人的胡椒果時，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熊熊龍焰從鼻孔中噴射而出，將花園變成了火海。

仙女恨不得一巴掌將龍拍成肉餅。

可她以驚人的克制力保持了基本的理智——因為龍是她唯一的鄰居刺玫瑰巫婆最寵愛的寶貝。

當龍還在蛋殼中沉睡時，巫婆就將它綁在身上，用體溫時刻暖著，直到小龍破殼而出，一口吞掉三只野兔，還打了個心滿意足的飽嗝。

龍學會飛翔后，巫婆就扔掉了使用多年的掃帚。

她喜歡坐在龍的頭頂，神氣十足地指揮它到處亂飛。

仙女對此一點也不羨慕——與其坐到那顆愚蠢的呆瓜腦袋上，她寧可去親一只癩蛤蟆。

她不喜歡龍，但又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對別人的喜好指指點點，因此只要龍不來打擾自己，她還是可以盡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可是這一次，她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仙女怒氣沖沖地跑去和巫婆談判，要她將這只危險的動物趕到地球另一端去。

可巫婆堅決不肯——仙女有多討厭龍，她就有多么喜愛它。

仙女只好另想辦法——她決心要讓龍像一個乖寶寶那樣甜甜睡去，永遠也不再睜開眼睛。

可龍的意志力比它的體魄還要頑強，只有最強效的催眠藥粉才能搞定它。

這似乎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好氣色仙女是出了名的學霸，再艱深的難題也難不倒她。

熬了整整三個晚上，她終于找到了這種特殊催眠藥粉的配方：將一百種夜行動物的毛發和一百種在夜間開花的植物種子一起投入坩堝，加入一公升夜霧連續攪拌三十六個小時，其間不間斷地念誦咒語……最后，投入一片夢神的影子。

要完成前面的部分并不難，只需要花費一點時間，難的是獲得夢神的影子——

沒有它，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

可夢神的行蹤飄忽難測，隨時可能出現在夜晚任何一個角落。

幸好仙女知道他有一個不變的習慣——月亮最圓的夜晚，他會去銀湖游泳。

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仙女親手縫制了一件松軟舒適的睡袍，躲在銀湖邊的大樹后面。當夢神游完泳走上岸時，她及時獻上了這件睡袍。

夢神非常喜歡這份禮物，因為它散發出令人舒適的薰衣草香氣。

作為答謝，夢神給了仙女自己修剪指甲時掉落的一片小影子。

當這片小影子被仙女投入坩堝的剎那，鍋里立刻沸騰起來。

“轟”的一聲，升起一朵胖乎乎的紫色蘑菇云——云層中噼噼啪啪閃爍著銀白閃電。

仙女伸手撥開這朵胖云，迫不及待地伸長脖子往坩堝里探去，看見鍋底平鋪著一層閃閃發光的銀粉。

她將這些寶貴的粉末盛在一只貝殼里，然后烤了一個香噴噴的蛋糕作為誘餌——這是龍最愛的小點心。

果然，不一會兒，龍就像聞到奶酪的老鼠，流著口水朝這邊飛來，一口就把仙女扔給它的蛋糕吞進肚里，然后一邊打哈欠一邊蜷起身軀慢慢躺倒在草地上。

仙女趕緊打開貝殼，將里面的銀粉吹到龍的臉上。

“三、二、一！”

龍的眼皮還沒合攏，就發出雷鳴般的呼嚕聲。仙女高興得跳起來。

“這惡棍終于老實了！”她歡呼道，慶幸以后能過上太平日子了。

然而才過去一個晚上，仙女就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龍那炸雷般的呼嚕聲和奇怪的磨牙聲不斷“轟炸”著她的耳朵，一分一秒都不得安寧。

以前每當龍想睡覺的時候，巫婆都會讓它飛得遠遠的，找個空曠無人的山谷，所以仙女壓根兒不知道它在睡夢中會發出多么可怕的噪聲。

現在不但仙女要抓狂，也連累了無辜的刺玫瑰巫婆。

兩個人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瞧你干的好事！”巫婆氣呼呼地喊道。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快想辦法叫醒它吧！”仙女苦惱地揉著因為缺覺而疼痛的太陽穴。

可要叫醒一只被深度催眠的龍，哪有那么容易啊！

仙女和巫婆把仙境圖書館都翻遍了，才在一本拿來墊桌子腳的破書上找到一行輕描淡寫的字跡。

叫醒龍的辦法只有一個——讓另一只龍在它耳邊打個噴嚏。

萬幸巫婆家里還藏有一枚龍蛋，只要仙女肯把它孵出來，就能誕生一只新龍，從而解決掉這個大問題。

可仙女不愿意。因為一只新龍的誕生，也意味著將會出現一個新的大麻煩。

可最終失眠的折磨逼得她不得不妥協。

龍蛋就像一枚橢圓形的灰色卵石，撫摸起來有牛皮紙一樣粗糙卻令人愉悅的質感。

仙女每天都小心翼翼將它暖在懷里，直到有一天感覺到蛋殼內傳出心臟的微弱跳動。

這讓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小龍破殼那天，仙女正在睡午覺——耳朵里塞滿了棉花。

小龍津津有味地舔著她的臉，驚醒了她。

愣了足足半分鐘后，仙女才反應過來。她顧不得穿鞋，一把抱起小龍就朝門外飛奔，卻不小心被地上凸起的樹根絆了一跤。

小龍從她手中飛出去，一頭撲在沉睡的大龍腦袋上。

這時，恰好一朵蒲公英也飄到了小龍鼻子上，它打了個響亮的小噴嚏。

接著，它就在大龍緩緩張開的灰色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大龍終于蘇醒，一切又回歸正常——除了仙女家多出來一只頑皮的小龍。

在擁有豐富經驗的巫婆指導下，仙女也逐漸感受到了養龍的樂趣。她現在管小龍叫乖寶寶，比巫婆叫得還親熱。

她們一起縫制了一個熱氣球，將小龍放在野餐籃里，掛在熱氣球下面，利用它的龍焰作為飛行動力。

當刺玫瑰巫婆威風凜凜地坐在大龍頭頂上時，好氣色仙女就悠閑地乘坐龍焰熱氣球，用她新買的望遠鏡東張西望。

她們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收集不同植物的種子，準備打造一個更大更漂亮的花園。

當然，里面再也不會種胡椒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