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妹 花

文 肖定麗

圖 七酒米

“明天一早，說定了啊！”

“好的，明天。”

菊花花蕾姐妹頭挨頭，臉碰臉，在低聲說話。

秋日的夜晚，涼意浸透了片片菊花的綠葉子，早晨，草地上又要蒙上白茫茫的細碎露水珠兒了。

“是我們開花的時候了，真的到了呀。”姐姐擔心似的補充道。

“嗯。”妹妹的回答并不堅定。

姐姐心中又升起了憂慮，她怕明天妹妹又要失約。這是第幾次商量約定了呢？可每當早晨姐姐要開放的時候，妹妹就緊貼著姐姐，顫抖不已。姐姐只好再等妹妹一天。

這么一天又一天地拖過去。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一只老蛤蟆感嘆：“花一開，很快就會謝了。”

妹妹的耳邊總回響著這句話，每當想起，就嚇得收緊花蕾不敢開放。

姐姐打定了主意，明天早晨，不論妹妹怎樣，她都是要開的。不能再等了喲，她得領先，為妹妹打開驚恐的心結。姐姐的額頭在妹妹的額頭上輕輕地摩擦著，來來回回，她像感到深深抱歉似的，再也沒有說話。

清早，妹妹明顯感到姐姐與往常不同，她變得很柔軟，散發出陣陣濃郁的香氣。妹妹的心怦怦跳了起來。哦，這次姐姐真的開花了呀！因為害怕，她不由得更加貼緊了姐姐。

“姐姐，外面，外面怎么樣？”

還是花蕾的妹妹嗓子有點兒打結。

“外面呀，還是跟以前一樣。不不不，完全不一樣了，因為我開花了呀！”姐姐用唱歌般的聲音在說話，她多么輕松，而且心情好得像飛滿彩霞的天空。

“你開的花是什么顏色的？”妹妹的聲音里有淡淡的憂傷。

“是黃的！我感到太陽在我的花蕾上點了一下，我就像跳舞那樣地開放了。我的花瓣是小勺子狀的，正好是我喜歡的形狀。妹妹，你應該睜開眼睛看看呀！”

“我，我怕……姐姐，一開放就會，就會……姐姐，我想靠你靠得更緊點兒。”

妹妹的聲音細得像要散掉的云。

姐姐摟緊了她。

一只花鼻子貓高興地跑來跑去，他聞了聞姐姐的菊花香，聳動著花瓣般的鼻子，打了個快活的噴嚏。

金蜜蜂帶來野外的消息，秋風一日比一日刮得緊，山坡上大片大片的小黃菊開了，金蜜蜂的親戚們都在忙著采菊花蜜，那些蜜糖會使蜜蜂們尋花的眼睛更明亮，冬天過得無憂無慮。

姐姐非常樂于將花粉和花蜜獻給金蜜蜂，她打心眼兒里喜歡這么做，她更想讓妹妹知道這一點。

瞧瞧吧，姐姐的花瓣開得層層疊疊，她每天都笑瞇瞇的。

妹妹卻一點兒也沒有想開放的樣子，她將花蕾深深地埋在姐姐的花瓣叢中。花鼻子貓不知道，還以為她們是媽媽和女兒呢。

夜深了，姐姐覺得特別困倦，但她還是斷斷續續地跟妹妹聊著天。冷霧漸漸升起，不遠處的池塘染上了仙氣一般，慢慢隱去身影，她們會覺得那是夜晚的夢嗎？

“別怕喲，妹妹……”姐姐的聲音像她的花香一樣，淡了，遠了。

妹妹哆嗦了一下，唔，今天的夜晚特別黑喲，是靜悄悄的黑，暗沉沉的黑，濕漉漉的黑，冷冰冰的黑。陣陣孤單向她涌過來。

早晨，妹妹像往常一樣呼喚姐姐的時候，沒有聽到回答，也沒見姐姐有任何反應。

“姐姐！姐姐，你怎么啦？”妹妹連聲呼喚著。

“下雨了，喵！”花鼻子貓在花葉間喊了一聲，找地方躲雨了。

淅淅瀝瀝的雨點漸漸密集起來。

“姐姐——”

焦急萬分的妹妹在雨中大喊著，噼啪！她的花蕾綻開了。看見了，她看見了姐姐。姐姐的花瓣迎著妹妹的目光，紛紛墜落，花瓣上含著的雨點兒，仿佛是姐姐欣喜的淚珠兒。

太陽晴朗地高升到頭頂，金蜜蜂隨風而來，落在妹妹花上。他絲毫也沒發現這是妹妹花，還以為是姐姐花呢。

“唔，還是開了呀，說真話，你比當花蕾時漂亮一百倍呢！”花鼻子貓忍不住嗅聞花香，陶醉得張開貓嘴巴，抽動興奮的鼻子彈跳著跑開了。

妹妹用唱歌般的聲音說：“姐姐，你聽見了嗎？花鼻子貓說我漂亮呢！我的花瓣顏色，跟你的完全一樣呀，我喜歡，喜歡極了！”

此時的妹妹花歪著頭，靠在姐姐的花托上，看上去就像是姐姐開出的一般。她芳香溫暖，像剛剛被太陽親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