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楊, 馮旺舟
(1 湖北工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68; 2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3)
在14世紀資本主義萌芽產生以后,西方資本主義進入發展階段,尤其是在18世紀工業革命的沖擊下,人類開始從傳統手工業時代轉變為近代以機器生產為標志的工業時代,資本主義實現了快速發展。在資本邏輯的操控下,為了實現最大限度的利潤和物質財富,資本主義在推動工業經濟發展的同時導致了一系列的問題,包括生態危機、能源危機、社會危機、金融危機等。資本主義也從國家壟斷資本主義階段轉變為國際壟斷資本主義階段。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西方國家中的一些有識之士希望探尋超越當代資本主義危機的路徑和模式,約翰·貝拉米·福斯特(John Bellamy Foster,以下簡稱福斯特)作為當代西方左翼知識分子和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主要代表人物,不僅闡釋了當代西方社會生態危機的根源,而且為了反對帝國主義霸權,實現生態正義和社會正義,構建了獨特的新帝國主義理論(在本文中,將福斯特的晚期帝國主義、人類世帝國主義、生態政治學、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等理論都納入到新帝國主義理論框架中進行闡釋)。通過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的研究,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當代帝國主義的發展趨勢,推進對21世紀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認識,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和人類命運共同體具有重要的價值。
從現有的研究成果來看,學者從以下三個方面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的本質進行了深入地研究,具體包括:
第一,新帝國主義以構建符合自身利益的世界秩序,以謀求世界政治霸權為目的。相對于傳統帝國主義霸權而言,新帝國主義采取了更新式的掠奪手段,追求的是意識形態領域的掠奪而非傳統意義上簡單的土地、資源的占有,它通過傳播美國價值觀增加全球影響力,以達到操控和主宰世界的目的。當前美國不擇手段的擴張帝國勢力,以促使其他國家的屈服和順從[1]。
第二,新帝國主義的目標是謀求金融壟斷,成為經濟霸權國家。有學者指出,福斯特不是簡單的否定傳統資本主義的經濟,而是對經濟和生態進行了雙重批判,并認為在全球化背景下,新帝國主義不過是帝國主義一種新的發展模式,它不能建立普遍地全球新秩序,也不能成為全球治理的范本,它的本質仍是一個由資本積累機制驅動的剝削體系。金融壟斷資本主宰著世界,破壞了真正的生產和真正的財富,侵蝕了所有自然物體的使用價值,侵蝕了人類福祉和生命本身,導致社會生態問題日益嚴重[2]。根據壟斷資本主義的發展導致經濟剩余,經濟剩余的吸收不利導致經濟停滯,為了遏制經濟停滯而出現金融膨脹這一邏輯線索,福斯特提出了壟斷金融資本的概念,并將其視為新帝國主義的經濟基礎[3]。
第三,新帝國主義是反生態、反人類、反地球的資本主義的最新階段。福斯特認為伴隨著帝國主義的擴張、機械化大生產的普及,以及晚期帝國主義階段形成的能源帝國主義、水帝國主義等普遍導致了全球生態惡化。人類世帝國主義既是21世紀資本主義的滅絕階段,也極有可能是導致人類和地球滅絕的階段[4]。
從新帝國主義的特征來看,主要包括以下四個方面:
第一,資源掠奪性。通過將資本的觸角不斷進行延伸,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正在不斷擴張他們資源掠奪的范圍,并將之推廣到全球[5]。
第二,無止境的擴張性。隨著資本主義從自由資本主義時代進入壟斷資本主義時代,不斷在世界范圍內實現經濟擴張,占據大量市場份額和經濟資源;資本主義國家也被劃分為許多相互競爭的民族國家,壟斷資本主義國家利用其掌握和控制的各類資源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國際市場[6]。
第三,“軟實力”和“硬實力”互相聯合,以經濟手段為主,武力干涉為輔。武裝入侵然后占領殖民地進行殖民統治是傳統帝國主義通常采取的侵略方式,然而,隨著殖民體系的瓦解,這種方式已不能適應新的形勢。當前帝國主義國家更多地依靠經濟實力等“硬實力”對發展中國家進行侵略,并在進行經濟“硬實力”侵略的同時設法將其意識形態等“軟實力”推向廣大發展中國家,企圖通過這些手段擴大對世界的控制[7]。
第四,是資本壟斷為特征的結果。有學者指出,按照福斯特的觀點,新帝國主義是全球資本壟斷的必然結果,是壟斷資本主義發展的新階段,從而使新帝國主義產生了新的特征:金融帝國主義與生態帝國主義,這兩者的共同作用使當今世界遭遇著“劃時代的危機”。[2]還有學者指出,壟斷資本之間的競爭以及自身發展的不平衡導致了帝國主義國家爭奪世界霸權[8]。
學者們對福斯特關于新帝國主義與金融危機的關系進行了論述,主要有以下幾個觀點:第一,壟斷資本金融化促使新帝國主義產生,新帝國主義加劇金融危機。新帝國主義為全球金融資本的積累提供了條件,金融資本的無限擴張導致了資本主義的金融危機,而“處于衰落時期的帝國主義恰恰是最兇惡的帝國主義,岌岌可危的帝國主義恰恰是在為全球災難開辟道路?!盵9]當代資本主義實際上已經進入了新帝國主義階段,正如福斯特指出的,當今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的統治是由三個內在相關的現象維持的:“日益增強的壟斷化不斷導致經濟停滯,而不斷的經濟停滯又導致資本主義的金融化,金融化導致壟斷資本主義的一個新階段并引發了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盵10]新帝國主義的核心內容就是壟斷資本的金融化、資本主義基本矛盾的激化、全球經濟的不平衡發展,周期性金融和經濟危機的爆發。金融壟斷資本促成了新帝國主義,新帝國主義又加劇了金融危機的發生?!皦艛噘Y本主義不是走向消失而是不斷增強,只不過壟斷的形式日益表現為帝國主義國家的企業對世界經濟的主導?!盵11]跨國企業勢必導致在全球進行壟斷資本擴張和榨取剩余價值,削弱實體經濟,增強以金融資本為支撐的虛擬經濟的比重。第二,實體經濟生產停滯導致金融危機的爆發。有學者指出,福斯特基于對美國金融危機研究,認為美國經濟受“福特制”影響,經歷了長期的停滯,催生了金融業爆炸式發展,資本主義日漸金融化,加速了資本主義內部矛盾引發金融危機[12]。還有的學者指出了福斯特的“二重積累體制”,即金融資本積累與生產資本積累并行,他們認為“沒有經過生產積累直接達到金融資本積累,必將產生金融危機”的論斷[13]。第三,金融危機致使新帝國主義復辟。資本主義爆發金融危機,經濟總量與經濟規模出現較大幅度的縮減,企業大量倒閉,失業率提高,社會普遍的經濟蕭條,社會或國家政治層面發生動蕩。這勢必會激起美帝國主義利用軍事與金融強權扭轉局勢,導致新帝國主義的復活,并加劇社會危機、戰爭危機[2]。
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生態帝國主義)與生態危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當代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產生的原因、生態危機解決路徑兩個方面。
福斯特闡釋了新帝國主義導致生態危機的三個原因。第一,資本主義制度及其生產方式。有學者指出,福斯特分析了產生人與自然、社會之間異化和造成生態危機、人類自身生存危機的原因。福斯特認為,資本主義制度、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大土地私有制是其根本原因[14]。福斯特指出:“必須改變資本主義的利潤動機,消滅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而代之以社會主義生產方式,只有社會主義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可持續發展?!盵15]第二,資本主義的價值觀。學者們認為,福斯特不僅揭示了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制度和生產方式根源,而且闡明了資本主義價值觀對生態的危害。福斯特認為,“資本逐利的本性使資本主義社會形成了崇拜財富、金錢的物本主義價值觀。在物本主義支配下,人都成了為追逐利潤最大化的‘經濟人’,且互相爭奪有限的資源,金錢成為人成功的唯一標準,生態帝國主義文化讓整個地球和人類自身陷入生態、生存危機。”[15]第三,資本邏輯的擴張。資本邏輯的擴張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工業革命和資本主義現代化的推進,導致資本主義在利潤上過度追求而肆意開發、破壞自然資源,污染環境等。福斯特認為,“資本積累造成資本主義社會生態代謝和社會代謝的雙重斷裂。在晚期帝國主義時代,全球化的資本積累則在人類歷史發展中造成了史無前例的‘全球性代謝斷裂’(global rift),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毀滅’危機?!盵16]這種新帝國主義給人類造成了毀滅性的生態危機和社會危機。
對生態危機解決路徑,學者們主要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了闡釋。其一,社會革命與道德革命相結合。有學者認為,福斯特分析了現代社會中面臨的生態危機,有機結合了社會革命與生態道德革命,認為需要在完美處理好生態危機中重視第三世界國家與工人這兩方面所發揮的作用,并且還應當注意社會權利關系,適當為發展進行轉變[17]。還有學者指出,福斯特關于生態危機解決的辦法是實現道德革命或新生活運動,找到人與自然平等的物質互換,滿足人真正的自由追求與解放[18]。其二,資本主義內部社會結構變革。學者指出,福斯特認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與生態之間的對立性、技術的資本主義使用方法是直接造成生態危機日益惡化的主要因素,而有效解決的路徑是開展社會結構的改革[18]。福斯特所倡議的生態危機解決途徑是基于政治、文化及戰略三者條件下的生態革命,這樣才能實現共產主義的可持續性發展[20]。福斯特認為在資本主義條件下解決生態危機的可能性較小,而應當從生態革命跨入生態社會主義發展,在改變消費方式、消除技術異化、重新構建生態道德、做好環境與經濟間的科學性發展的前提下,才能從本質上解決生態危機[21]。部分學者指出,福斯特關于生態危機主要解決路徑是實現社會結構化與價值觀的改革,完成生態政治戰略與生態社會主義的構建。重視國家在處理生態危機階段所扮演的關鍵角色,引導經濟合理發展,推動土地倫理的生態道德價值觀[22]。
學術界對福斯特與其他理論家的新帝國主義理論的研究主要包括三個方面。
第一,直接將福斯特納入到新帝國主義批判理論家范圍,并將其同大衛·哈維(David Harvey)、艾倫·伍德(Ellen Meiksins Wood)等人進行比較。學術界主要從新帝國主義的本質、特征、新帝國主義形成界限三方面對大衛·哈維、艾倫·伍德、約翰·貝拉米·福斯特三位學者的新帝國主義理論進行比較。其一,新帝國主義的邏輯。哈維將權力的資本邏輯和權力的領土邏輯作為新帝國主義霸權實踐的核心,并強調二者的相互交織性。伍德雖然也強調資本邏輯的至關重要性,但是也強調領土邏輯在支撐新帝國主義霸權實踐中的作用;伍德重點分析了直接的領土控制和基于市場的控制的區別,而哈維忽視這方面的分析。[23]福斯特更多地認為新的帝國主義階段是壟斷金融資本發展的階段,強調的實際上是一種資本邏輯[16]。其二,新帝國主義的特征。伍德認為新帝國主義最鮮明的特點是資本具有脫離政治、軍事、法律和其他“超經濟”強制力的“獨特能力”,是一種獨立的力量,通過控制和占領全球市場來實現自己的霸權。也就是說,伍德認為當代帝國主義是純粹的“資本主義帝國主義”;福斯特認為新帝國主義(晚期帝國主義)具有普遍壟斷金融資本、作為生產全球化新特征的全球商品鏈和全球勞動力套利、新形式的全球價值轉移、史無前例的經濟、軍事和環境挑戰等特征[16]。而這其中金融壟斷居于核心,金融壟斷資本稱雄于世界,它破壞了實際的生產與真正的財富,侵蝕了所有自然事物的使用價值、人類的福祉以及生命,導致了越來越多的社會——生態問題,金融壟斷資本也躋身于資本主義權力中心[2]。伍德認為新帝國主義只是基于經濟基礎建立的,而哈維和福斯特則認為新帝國主義僅僅新在掠奪和侵略方式。關于美帝國主義實施手段的極端軍事化的事實是他們的共識,消除新帝國主義給人類帶來的痛苦的唯一途徑是用社會主義取而代之,這是他們作為馬克思主義者的共同主張[24]。其三,新帝國主義的形成界限。伍德認為,二戰以后的帝國主義是“新”帝國主義,二戰后,美國為了抗衡蘇聯和遏止共產主義政權,對德國和日本大量經濟援助,使得這些國家成為美國的同盟者;哈維認為,剝奪性積累在1973年才成為帝國主義的核心,這就宣告了新帝國主義時代的到來;福斯特認為20世紀90年代初資本主義開始向帝國主義轉變,而美國在蘇聯的默許下進行的海灣戰爭就開啟了美帝國主義的新時代[24]。
第二,將福斯特定位為生態帝國主義批判理論家,并與艾爾弗雷德·W·克羅斯比(Alfred W.Crosby)進行比較。程惠敏和劉魁等學者指出,克羅斯比和福斯特二人的生態帝國主義批判的思想在理論實質、目標上具有共通點,但是在內容、形式等角度又有差異。他們認為,如果說克羅斯比是生態帝國主義批判的締造者,那么福斯特則是集大成者。從共同點來看,克羅斯比和福斯特都揭示了資本主義生態侵略的危害性和資本主義的劣根性特別是資本邏輯帶來的生態災難。從差異來看,包括三個方面,一是從批判路徑看,克羅斯比更多地將對帝國主義的批判集中于生物入侵的角度,側重于從地理、生物學角度進行剖析。福斯特主要揭示了當今帝國主義對于生態的侵略表現背后的資本主義制度。二是從對于人在生態帝國主義中的作用來看,克羅斯比認為人在生態危機中起到的是傳播媒介的作用,福斯特認為人是生態危機的始作俑者。三是從論述的內容上看,克羅斯比強調的是物種的優越性,即遵循了達爾文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原則。福斯特突出的是馬克思的人類社會發展形態理論,強調的是一種歷史的必然性,認為資本主義制度只要還存在,帝國主義的侵略就會擴展到生態領域[25]。
第三,將福斯特定位為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將其與威廉·萊斯(William Leiss)、大衛·哈維(David Harvey)、詹姆斯·奧康納(James O’Conno)等人進行比較。其一,福斯特與威廉·萊斯的比較主要是從三個方面進行闡釋,“從研究路向上看,萊斯主要分析了控制自然的觀念與生態危機的關系,福斯特則指出了資本是導致生態危機的根本原因;從研究的重點來看,萊斯從需要、滿足和消費的視角批判了資本主義,福斯特則從踏輪磨房的生產方式方面剖析了資本主義與生態之間不可克服的內在沖突;從解決的路徑看,萊斯認為較易生存的社會是解決生態危機的途徑,福斯特認為正義運動是解決資本主義現代性危機的根本之路?!盵26]其二,福斯特與哈維的比較主要側重于四個方面,包括生態危機的本質的界定,如何對生態烏托邦的觀念展開批判,是否重視“階級矛盾”在克服生態危機過程中的地位和作用,對克服生態危機的路徑的選擇該如何做出路徑選擇等[27]。其三,福斯特與奧康納的比較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是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切入點不同,奧康納強調要“重構歷史唯物主義”,福斯特則強調要“回歸馬克思主義”;二是分析生態危機的生成根源不同,奧康納強調生產力和生產關系與生產條件之間的“第二重矛盾”,福斯特則從“物質變換”理論切入,論述了“物質變換裂縫”(又稱新陳代謝斷裂論);三是消解生態危機的路徑不同,奧康納認為“生態社會主義”能消解生態危機問題,福斯特則認為“環境革命”是保護自然的必由之路[28]。
第一,當前學界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的研究碎片化研究過多,總體性研究不足。這一方面體現為學界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理論的相關觀點存在著理解不準確和不全面的問題。另一方面體現為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理論的研究過多集中于對生態問題的研究。
第二,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理論相關文本的研究還存在局限。目前國內外學術界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理論的研究聚焦于《馬克思的生態學——唯物主義與自然》《生態危機與資本主義》《生態革命——與地球和平共處》三本著作,而對其他重要的的著作,特別是《Naked imperialism: the U.S. pursuit of global dominance》《The great financial crisis: causes and consequences》《The theory of monopoly capitalism: an elaboration of Marxian political economy》等著作卻基本上沒有涉及,也沒有翻譯成中文,這極大地制約了對其新帝國主義理論的研究。
第三,對新帝國主義理論譜系中的理論家的比較研究需要加強。雖然有一些學者已經關注了福斯特同哈維、奧康納、萊斯等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及生態社會主義代表人物思想的差異,也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比較研究,但是還沒有充分地對福斯特的新帝國主義理論同其他學者的相關思想進行有效研究,從而無法彰顯其在資本主義批判理論中的獨特價值。
第四,理論與現實結合還不是很緊密,需要凸顯其解決現實問題的理論啟示。目前國內外學術界注重揭示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的相關理論問題,比如說對新陳代謝斷裂理論的闡發,對福斯特挖掘馬克思生態思想的闡發等,而對解決現實的生態危機、金融危機、社會危機和人的危機的問題卻很少能提出行之有效的對策,存在著理論與現實脫節的問題,無法對解決現實的生態和金融危機問題產生直接的影響。
第五,單一學科的分析過多,運用交叉學科研究不足。國內外學者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理論的研究通常局限于單一運用哲學、政治學和社會學的方法,而沒有綜合運用多學科交叉的方法進行研究,弱化了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理論的當代價值。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理論涉及的學科內容很多,包括經濟學、生態學、哲學和政治學等多個學科,因此,只有運用多學科交叉研究,才能構建福斯特的新帝國主義理論體系,凸顯其理論特征及當代價值。
盡管對福斯特新帝國主義理論的研究仍不充分,但是當前學術界依然取得了較豐碩的研究成果,這些理論成果對于發展21世紀的帝國主義理論,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建設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啟示。
第一,豐富了新帝國主義批判理論資源。國內學術界對新帝國主義主要代表人物和文本的研究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從主要關注大衛·哈維(David Harvey)的《新帝國主義》、艾倫·伍德(Ellen Meiksins Wood)的《資本的帝國》和安東尼奧·奈格里(Antonio Negri)與邁克爾·哈特(Michael Hardt)的《帝國》擴展到包括福斯特在內的其他代表性人物的著作。福斯特挖掘了金融化與資本主義全球政策之間的關系,提出了壟斷金融資本的概念,壟斷金融資本使整個資本主義經濟運行和金融體制時刻處于巨大的風險之中,新帝國主義的霸權行徑是為了控制并轉移風險。福斯特還結合經濟和生態的視角分析新帝國主義,因為正是在金融帝國主義與生態帝國主義的共同作用下,人類遭遇了“劃時代的危機”。福斯特的新帝國主義理論是對當代新帝國主義批判理論資源的豐富和發展,能夠推進對當代資本主義的發展階段性、特點和發展趨勢的認識。
第二,推進了列寧帝國主義理論的發展。列寧帝國主義理論運用政治經濟學批判的方法,對資本主義社會經濟發展進行歷史的、辯證的考察。福斯特的新帝國主義理論,繼承了列寧帝國主義理論對壟斷資本的分析,即壟斷資本主義的發展導致經濟剩余,經濟剩余的吸收不利導致經濟停滯,經濟停滯導致金融膨脹,并形成壟斷金融資本,帝國主義是壟斷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等。福斯特指出,新帝國主義在全球化的名義下實施霸權統治,因此,反對新帝國主義的斗爭不是哪一個國家或被壓迫民族的事情,而是全世界廣大民眾所面臨的共同挑戰,因此,應該在全球范圍進行聯合斗爭,才是可行且正確的道路。
第三,有助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福斯特深刻分析了生態危機產生的制度、技術和思想根源,為我們解決中國的生態環境問題,推進美麗中國建設提供重要啟示。福斯特指出,資本主義對經濟財富的無限追求和資本積累的不斷擴張邏輯是生態危機產生的根源,而所有以資本主義私有制為基礎的國家都不能從根源上真正解決生態危機,只有摒棄資本主義制度才能從根本上改善和修復生態環境。我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社會主義國家,擁有資本主義國家不可比擬的制度優勢,更應該做到充分發揮我國社會制度的優越性,完善生態管理體制,實現全面可持續發展。與此同時,我們應該高度警惕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生態殖民主義,避免中國淪為西方帝國主義國家污染轉移地,造成生態災難和人道主義危機。
第四,有助于推進21世紀國外馬克思主義的資本主義批判模式的發展。21世紀國外馬克思主義的資本主義批判模式呈現出各種特點,無論是僵尸帝國主義、空間帝國主義、數字帝國主義、還是生態帝國主義、金融帝國主義等概念,都是對傳統帝國主義向新帝國主義轉型中霸權形態的重要診斷,但是這些分析維度和批判模式更多的是從政治、經濟、文化、生態等單一維度進行分析,而福斯特的晚期帝國主義(人類世帝國主義)等概念,則揭示了新帝國主義的最新發展,其批判理論呈現出多維度批判的特色。福斯特從多種維度對新帝國主義進行了分析,推進了資本主義批判模式的發展。
總之,福斯特的新帝國主義理論深入到政治、經濟、文化和生態多個層面,豐富和發展了列寧的帝國主義理論,是當代新帝國主義批判理論譜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深化了對當代帝國主義的分析,對國外馬克思主義的資本主義批判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都有著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