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史觀視域下螞蟻島生產關系變革研究

張中飛

（浙江海洋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浙江 舟山 316022）

自解放以來，螞蟻島生產關系順應生產力發展的需要，經歷了多次調整變革，極大地推動了生產力的發展和社會進步。經過70多年的創新探索，螞蟻島從過去一窮二白的小漁村升級成為現在擁有發達生態經濟、良性循環生態環境的黃金海島，為海島漁農村乃至中國農村生產關系的進一步調整和完善提供了“舟山樣本”，極具現實價值與樣本意義。因此，在唯物史觀指引下系統梳理螞蟻島生產關系的變革歷程，深入分析典型、總結經驗，對于在新時代進一步推進螞蟻島生產經營體制的改革，完善中國農村生產關系，均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螞蟻島生產關系變革歷程回顧

自解放至今，螞蟻島生產關系順應生產力發展的需要，在實踐中不斷調整變革，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特征。大致可劃分為土改漁改時期、生產合作化時期、人民公社化時期和改革開放時期四個階段。

（一）土改、漁改時期

漁業長期以來是螞蟻島的主要產業。解放前，螞蟻島的漁業生產主要采用長元制（雇傭制）、硬腳制（合伙制）、混合制等形式。和其他漁區一樣，螞蟻島漁民深受漁霸、漁行主和漁業資本家的多重剝削和壓迫，生活極度貧困。“毛節節當點心，花薺菜整枝吞，草子根挖干凈，白頭娘無處尋，小囝賣給峙頭人，小娘賣給沈家門。”這一早年流傳的民謠，真實反映了當時螞蟻島漁民的悲慘生活。1950年5月18日，螞蟻島解放。螞蟻島人民在黨的領導下，開啟了興島富民的艱難探索之路。1951年，螞蟻島實行土改，以“依靠貧農、雇農，團結中農，中立富農，有步驟地消滅封建剝削制度，發展農業生產”[1]的路線方針為指引，沒收地主土地、多余房屋和其他各種生產資料，分給貧農、雇農。土改后，針對地主、惡霸和反革命匪特潛伏于漁民中進行各種破壞活動的現象，1952年11月，中共中央下達了《關于漁民工作的指示》，要求各地必須高度重視，并“立即采取適當步驟，大力爭取漁民，發動漁民進行民主改革，肅清潛伏反動勢力，并逐步恢復與發展漁業生產，以配合全國大規模的經濟建設”。[2]1953年4月，中共舟山地委根據中央指示和浙江省委批復精神，結合舟山實際，組織開展漁區民主改革；同年5月，抽調30名干部進駐螞蟻島鄉搞漁改試點。漁改時期，工作組根據居民生產資料占有情況、在生產中的地位和作用等實際，制定了劃分漁村階級的具體政策標準，將島上居民劃分為漁工、貧苦漁民、一般漁民、漁業資本家、魚行主和漁霸五個階層，并對漁業資本家、魚行主占有的財產采取“折價贖買”政策。經過土改漁改，廣大貧下漁農民從舊有的生產關系和剝削制度下解放出來，獲得了生產資料，極大地激發了生產積極性。

（二）生產合作化時期

生產合作化是螞蟻島生產關系的又一次變革。解放初，由于生產力水平低，螞蟻島漁民很難通過獨立分散的勞動解決漁業生產中的各種困難。1951年，國家通過發放貸款、救濟款等方式，促進漁業生產。1951年2月，螞蟻島成立漁民協會，走上互助自救之路。1952年春，當地政府遵循“自愿互利，等價交換，民主管理”的原則，通過典型示范的方法，在螞蟻島引導組織漁民走集體化發展生產的道路。[3]1952年2月，螞蟻島鄉長沙塘村漁民陳森林，漁工劉岳明、劉忠德協商成立了島上第一個漁業互助組，短短幾個月，互助組擴大至14戶，在整個漁區產生了極大影響。1953年7月，劉岳明互助組轉漁業生產合作社。隨后，島上漁業生產合作社擴展至4個。1954年，4個合作社合并成“螞蟻島鄉漁業生產合作社”。1956年2月，螞蟻島鄉被選為高級社試點，同年3月，螞蟻島鄉高級漁業生產合作社成立。至此，螞蟻島實現了漁業生產合作化。合作化生產采用“集體所有，統一經營，漁船承包，提留公共積累，實行按勞分配”[4]的經營模式，解決了漁民缺乏漁船、漁具和資金的困難，極大地調動了漁民的生產積極性，漁業生產獲得了快速發展。合作化期間，近洋生產達到歷史高峰，作業船數、樁頭數和產量均居于定海縣前列。與此同時，遠洋作業也實現了突破性發展，“草繩船”、“火囪船”①的打造結束了沒有大捕船的歷史，“婦女號”②等機帆船的投產使用，開啟了遠洋漁業的序幕。

（三）人民公社化時期

1954年春，在漁業合作社的基礎上，螞蟻島鄉成立了漁業、農業、手工業、供銷社、信用社五社合一的大型合作社，后因組織規模過大、管理困難等原因相繼分開獨立運行。1958年7月，在農村大集體化、大規模化的合作社建設背景下，根據省委、地委指示精神，螞蟻島第二次實行漁業、農業、供銷、信用、手工業等5個合作社的合并。五社合一，全島一體的“螞蟻島鄉漁業生產合作社”已初具人民公社雛形。1958年10月1日，全國第一個人民公社——螞蟻島人民公社正式宣告成立。公社化時期，螞蟻島實行集體所有、以社核算、統一分配、集中管理的經營模式。1961年，公社體制進行了調整，除漁業、農業仍堅持原有管理體制外，其他三社重新恢復獨立。1983年3月，螞蟻島公社以自然村為單位，分設長沙塘、后岙、穿山岙、蘭田岙和大興岙5個生產大隊，公社恢復鄉建制。人民公社時期，螞蟻島人民在黨的領導下，發揚“艱苦創業、敢啃骨頭、勇爭一流”的精神，[5]聚全體社員之力，大力發展遠洋漁業，建設基礎設施，興辦工廠，漁、農、林、牧、副實現了全面發展，公共積累不斷增強，社員生活水平得到了極大提高。在特定的歷史階段，雖然人民公社曾極大地推動了螞蟻島的發展，但由于其實行“一大二公”③的體制，生產資料無償調用，勞動力統一調配，伙食統一供給，生產關系的變革超越了當時的生產力發展水平，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管理混亂、挫傷群眾生產積極性等弊端。

（四）改革開放時期

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拉開了改革開放的序幕，也開啟了螞蟻島生產關系變革的新時期。1983年，螞蟻島鄉開始實行多種形式的聯產承包責任制。經濟體制改革充分調動了漁農民的生產積極性，漁農業生產力快速發展，機動漁船數量顯著增加，作業方式呈現多樣化發展，燈光圍網成為全省典范，漁業產量再次創歷史新高。1993年到1994年，螞蟻島又進行了新一輪的漁村體制改革，股份合作經營或個體經營取代了原來的集體所有承包經營，進一步調動了漁農民的生產積極性。螞蟻島人民以極大的熱情投入生產工具的改進，推動生產力的發展，逐步形成了機動船拖網、燈光圍網和近洋定置張網三大優勢作業，海水養殖業也得到了快速發展，漁業結構不斷完善。此外，隨著大型造船企業的進駐、蝦皮加工業的不斷發展，螞蟻島從純漁業島邁向工業島，經濟獲得快速發展。2009年，長沙塘、后岙、穿山岙、蘭田岙和大興岙5村合并為螞蟻島村，原各村分設5個經濟合作社。2017年，螞蟻島管委會成立，螞蟻島踏上了新的鄉村振興之路。針對合作社多、社員多、各社資產情況不同等實際，2019年螞蟻島管委會整體推進完成了社區村體制改革，采用完全融合模式的整體合并法進行資產融合，由螞蟻島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統一管理運行。[6]

二、螞蟻島生產關系變革的唯物史觀考察

在唯物史觀視域下考察螞蟻島生產關系的變革歷程，不難發現，螞蟻島生產關系在與生產力的矛盾運動中，始終遵循著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主線，不斷實現著自我發展和自我完善，這為螞蟻島的創新發展提供了堅實的保障。

（一）現實路徑：從根本性變革到自我完善

縱觀70多年的發展歷程，螞蟻島生產關系變革的4個階段既有不同性質生產關系間的轉換，也有同一生產關系的自我完善。解放初期的土改、漁改運動，實現了從封建地主所有制到漁農民私有制的轉變，生產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運動進一步實現了從漁農民私有制到社會主義集體所有制的變革。從生產合作化、人民公社化運動到改革開放時期的聯產承包責任制、股份合作經營和個體經營制的轉變，再到如今新一輪的螞蟻島社區村體制改革，期間經歷的分分合合，是螞蟻島人民在探索社會主義道路的艱辛歷程中，不斷深化對社會主義的認識，緊密結合不同階段螞蟻島生產力發展的需求，穩步推進螞蟻島生產關系變革所取得的成果，從本質上講，是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自我完善和自我發展。

（二）內在動力：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運動

螞蟻島生產關系的總體變革路徑，是對唯物史觀關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運動規律的生動演繹。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告訴我們，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生產關系反作用于生產力。一方面，在螞蟻島生產關系變革中，無論是根本性變革還是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自我完善，其內在動因及其演變方向，歸根結底取決于生產力發展需求。螞蟻島實行土改、漁改的根本原因在于封建地主所有制嚴重阻礙了生產力的發展，以漁農民私有制取代封建地主私有制，目的在于解放漁區生產力，發展漁農業生產。推行生產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運動，實行集體所有制，則是基于當時螞蟻島生產力水平低下，漁農民單打獨斗難以滿足漁農業經濟發展的需要。然而過度規模化、公有化導致生產資料公有化程度超越了生產力發展水平，故而才有漁民聯產承包責任制取代“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舊體制。隨著生產力的不斷發展，過度分散經營無法滿足社會化大生產發展提出的規模化和專業化經營需求，在新時代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進行新一輪的社改，推進漁農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合并和資產融合工作，也是適應生產力發展的客觀實際所進行的生產關系層面的變革創新。另一方面，螞蟻島生產關系的變革反過來又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從漁農民私有制取代封建地主私有制到社會主義集體所有制形成，從聯產承包責任制、股份合作經營和個體經營制，再到現今社區村體制改革，每一次調整變革都極大地提高了螞蟻島人民的生產積極性，推進了漁農業生產技術的改進，提高了漁農村生產力。

（三）發展主線：以人民為中心

唯物史觀認為，人民群眾是社會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創造者，是社會變革的決定力量。這一原理是黨的群眾觀點和群眾路線的理論基礎，也是黨在革命和建設中凝心聚力、攻堅克難的重要法寶之一。螞蟻島生產關系的變革始終遵循著“以人民為中心”這一內在主線，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一方面，螞蟻島生產關系的變革始終以滿足螞蟻島人民的需要，不斷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為目標。解放初期通過土改、漁改，以漁農民私有制取代封建地主所有制，使飽受苦難的螞蟻島人民翻身作了主人。生產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運動所確立的社會主義集體所有制，使螞蟻島人民實現了機械化捕魚的夢想，隨著公共積累和公共財產的不斷增長，人民的生活水平水漲船高，島上絕大多數漁民的收入超過當時其他漁區富裕漁民的水平，窮島變成了黃金屋。改革開放以來，螞蟻島干部群眾始終緊緊圍繞人民的需要不斷完善生產關系，從實行聯產承包責任制、股份合作經營和個體經營制，到新一輪的“社改”，積極探索“精神立島、漁業穩島、生態建島、工業強島、旅游興島”[7]的發展思路，使人民在與時代的共同進步中收獲美好生活。另一方面，螞蟻島生產關系的變革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主體，切實尊重人民的首創精神，通過激發全體螞蟻島人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來推動發展。漁民協會的互助自救、“草繩船”和“火囪船”的資金籌集、“婦女號”和“青年號”④機帆船的建造、全國第一個人民公社的成立、“三八”海塘⑤的修建等都是螞蟻島人民在艱難困苦中，凝心聚力、拼搏奉獻所創造的輝煌業績；捕撈技術的不斷改進、蝦皮加工工藝的創新、客棧和夜排檔的繁榮發展等，都是螞蟻島人民在生產生活中積極探索、勇于實踐的結果。

三、新時代螞蟻島生產關系的變革展望

習近平同志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經過長期努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轉化成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8]在新的歷史時期，這也是螞蟻島需要克服的主要矛盾。實施鄉村振興戰略，變革完善新時代螞蟻島生產關系，實現海島治理的轉型升級是解決這一主要矛盾的關鍵所在。為此，需要從生產方式著手，從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相互作用中實現新時代生產關系的創新發展。

（一）強化綜合設計，提升海島生產力，為生產關系的變革提供內在動力

信息技術、生物科技以及人工智能技術等現代化技術的快速發展，為海島漁農業的發展帶來了新的契機。實現現代化的科學技術和漁農業生產的有機結合，大力發展智慧海島、生態海島，全面提升漁農業信息化和現代化，是實現螞蟻島更快更好發展的必然選擇。生產力系統是一個復雜的系統，這決定了提升海島生產力需要進行綜合設計，多維度推進。一要提升漁農業生產設施的高新技術含量。縱向上要加強信息技術、生物技術等現代化技術與漁農業產業的深度融合，深耕海洋，構建高精尖海洋產業生態圈；橫向上要不斷擴大先進技術在各產業中的推廣范圍，推動高新技術的規模化應用。二要形成健全的漁農業科技培育與轉化機制。通過建立健全漁農業科技培育基地、科技推廣平臺、專家學者交流學習機制等，加快螞蟻島各產業亟待突破的技術的研發、推廣和應用，推動螞蟻島高端特色產業基地的培育和發展。三要加大科技創新的資金支持。在財政上，要持續加大地方公共財政支出中科技創新投入的比重，不斷完善投入機制、資金監管機制，確保財政資金在科技創新開發應用中的有效配置；在稅收上，通過稅收減免等形式間接增加對科技創新的支持力度，激發創新主體的能動性；在社會合作方面，可鼓勵各類市場主體通過不同方式開拓融資渠道，如通過成立各類科創基金、創新項目合作融資、金融貸款等途徑確保科技創新資金需求的滿足。四要加大漁農業人才的培養和引進力度。人才是發展生產力的關鍵，打造一支符合螞蟻島漁農業發展需求的高素質人才隊伍，需要外部引進和內部培養齊頭并進。對外需要通過加強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建設優化硬件條件，創造有利于施展才華、激勵創業的政策環境，吸引各路人才加盟；對內需要根據生產發展的需要和島內漁農民的實際，針對性地定制各類培訓，全面提升漁農民的整體素質，激發其生產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五要全面推進綠色發展，加強生態文明建設。碧海銀灘也是生產力，良好的自然環境是生產力發展的根本保障。海島生產力的進一步提升，需繼續深入貫徹落實生態發展理念，有效應用海島生態資源，以和諧的人海關系為螞蟻島的振興提供堅實的保障。

（二）適應生產力發展的需求，變革完善螞蟻島生產關系，推進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與時俱進

新一輪的科技革命必將極大地推動生產力的發展，這也必然對生產關系的變革提出新的要求。在黨的領導下，緊跟生產力發展的步伐，實現生產關系的自我革新，不斷提升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螞蟻島在新時代煥發強大生機和活力的必然選擇。新時代實現螞蟻島的振興，必須適應生產力發展的需要，不斷壯大集體經濟，通過發展高質量、高水平的集體經濟，實現螞蟻島漁農業現代化。壯大螞蟻島集體經濟需要從強化統一經營、盤活集體資產、建立新型的漁農村經濟管理體系等多方面入手。一要堅持并強化集體統一經營。要加強螞蟻島集體資產的科學、民主管理，建立健全管理監督制度，確保集體資產的保值增值。同時要不斷推進集體經營與家庭經營、企業經營、合作經營等共同發展，協同創新。螞蟻島管委會可通過提供服務等多種方式加強與龍頭企業、專業大戶、基層組織等經營主體之間的合作，發展壯大集體經濟。二要深化螞蟻島集體產權制度改革。要盤活資源性、經營性和非經營性資產，處理好漁農民個人與集體的關系，推進“資源變資產、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的“三變”改革，[9]建立現代企業制度，推進集體經濟的發展。三要進一步完善村社合一的漁農民合作社治理體系。充分運用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智能機器人等先進的網絡、智造技術，打造規模化、智能化、和諧化的生產體系，大力發展漁農村市場體系，建設多種新型的漁農產品銷售模式，建立公開公正、科學合理、公平共享的分配體系，構建便捷、高效、穩健的金融服務體系，打造全新的漁農業生產關系。

注釋：

①上個世紀50年代初，螞蟻島婦女靠搓草繩、賣銅火囪和廢銅爛鐵，積累了19 000千元，造出了兩艘大捕船，命名為“草繩船”和“火囪船”，以紀念全島婦女的辛勤付出。

②1955年起，螞蟻島組織起了24個勤儉持家小組，通過省吃儉用，節約開支，在3年時間里省下60 000多元，打造了一對機帆船。因是由婦女出資建造，故而命名為“婦女號”。

③人民公社的特點是“一大二公”。“大”是指人民公社的規模比高級合作社大；“公”是指人民公社公有化程度比高級社更高。

④螞蟻島人民公社成立后，島上男青年們在共青團員的帶領下，省吃儉用，苦干一月不分紅，共同投資打造了一對機帆船，命名為“青年號”。

⑤該海塘建成于1973年，長度1 300多米，寬12米，高5米，圍海造田23.3公頃，是螞蟻島婦女發揚“敢啃骨頭，艱苦創業”的螞蟻島精神，克服各種困難和挑戰修建而成，故名“三八”海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