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急性出血性水腫診治進展

任 敏 李欽峰

（天津市兒童醫院皮膚科 300400）

嬰兒急性出血性水腫（acute hemorrhagic edema of infancy，AHEI）好發于2歲以下兒童,是一種少見的具有自限性的白細胞破碎性小血管炎，其典型的臨床特點為皮膚快速出現的紫癜、水腫，可伴輕度發熱，患兒一般狀態良好。AHEI曾被稱作芬克爾斯坦病（Finkelstein disease）、 賽 德 梅 爾 病（Seidlmayer disease）、Finkelstein–Seidlmayer綜合征、嬰兒血管炎性蕁麻疹、花結樣水腫型紫癜、嬰兒急性良性皮膚白細胞破碎性血管炎[1-2]。AHEI發病率較低，截止目前報道的病例大約有400多例[3]，且臨床中常常誤診為過敏性紫癜、多形性紅斑等疾病。現對AHEI流行病學情況、臨床特點、鑒別診斷等的研究進展綜述如下，旨在提高臨床醫師對AHEI的診治水平。

1 流行病學特點

AHEI主要見于6～24月齡兒童，但新生兒及60月齡兒童也有報道；發病患兒男女比例約為2∶1；好發于冬、春季；相對于黑人兒童，白人及亞裔人群具有更高的發病率[4-6]。AHEI具有自限性，病程一般持續1～3周，預后良好。以色列的一項研究表明，2歲以下兒童AHEI的發病率為0.07%[7]，其確切發病率尚需更多樣本及多中心研究的統計數據來反映。感染為AHEI最主要的誘發因素，而冬季為兒童呼吸道感染發病率最高的季節，但Parker等[7]發現，雖然冬季的AHEI發病人數多于其他季節，但不同季節的發病率并無明顯統計學差異。

2 病 因

AHEI的確切病因不明確，多項報道認為AHEI是一種由感染、藥物或疫苗導致的免疫相關性血管炎。Fiore等[4]發現,大約有66%的AHEI患者有感染、藥物、疫苗等誘發因素；在感染因素中，單純性上呼吸道感染占絕大多數，其次為腸道感染及尿路感染。目前報道與AHEI相關的病原體有鏈球菌、葡萄球菌、分枝桿菌、大腸桿菌等細菌，以及單純皰疹病毒、水痘帶狀皰疹病毒、乙型肝炎（乙肝）病毒、丙型肝炎病毒、人類免疫缺陷病毒、巨細胞病毒、輪狀病毒及冠狀病毒等病毒，非典型致病菌支原體也有報道[4,8-10]。已報道可能誘發AHEI的藥物有青霉素類抗生素、頭孢類抗生素、甲氧芐啶磺胺甲惡唑、噻嗪類藥物及對乙酰氨基酚等非甾體抗炎藥，疫苗包括麻疹-流行性腮腺炎-風疹活疫苗、百白破疫苗、流感疫苗、乙肝疫苗、破傷風疫苗、卡介苗等[4,8,11]。由于嬰幼兒免疫系統尚未發育完善而導致感染發生率高，且2歲以內需密集接種多種疫苗，故不排除感染、疫苗和AHEI發生的偶合性因素，因此AHEI的確切病因尚需要更加深入研究來進一步明確。

3 臨床特點

AHEI最典型的臨床表現為面頰、耳部及四肢末端急劇出現的紫癜、水腫，可伴發熱，患兒一般狀態良好，并在1～3周內可自愈。皮疹特點為面部、耳廓及四肢末端急劇出現的瘀點、瘀斑及玫瑰花結樣、獎章樣、靶環樣的紫癜斑塊，直徑可在1～6 cm，成簇分布或融合成片，并可在24～48 h內快速進展，軀干及黏膜很少累及，皮損可伴有疼痛，罕有瘙癢相關抓痕[5,12]。水腫通常出現于手、足、面部及耳廓，男性患兒可出現陰囊及陰莖的紅腫[5]。AHEI患兒中發熱患兒約占45%，主要為低熱[4]；皮疹3周內完全消退者占80%，但病程達60 d者也有報道，皮疹的復發率在5%～10%[5]。Saliba等[10]報道了1例支原體抗體IgM陽性的臨床診斷為AHEI的患兒，其典型的皮疹首先出現于軀干，而后逐漸擴展至面部及四肢。AHEI的典型的皮損特點對其診斷具有重要價值。

4 實驗室檢查

目前尚無特異性的有診斷價值的實驗室檢查指標用于AHEI的診斷。AHEI患兒可出現暫時性紅細胞沉降率增快、C反應蛋白升高、白細胞增多、血小板增多、淋巴細胞增多、嗜酸性粒細胞增多，也可表現為低補體綜合征，主要減少的補體有C4、C1q及CH50[2,13-14]。直接免疫熒光研究表明，AHEI患者的小血管壁和靜脈中可見纖維蛋白原、C3和免疫球蛋白的堆積；10%～35%的AHEI患兒血管周圍可見免疫球蛋白聚集，不足25%的AHEI患兒活檢樣本中可見IgA沉積[4,8]。短暫的肝功能異常也有報道[15]。Medovic等[3]報道了1例出現骨筋膜室綜合征的AHEI病例，提示凝血指標D-二聚體水平可作為病情進展的監測指標。AHEI患者皮膚活檢可見皮膚真皮層的小血管呈現白細胞破碎性小血管炎的病理表現[4]。AHEI尚無特異性的實驗室檢查指標，血常規，肝、腎功能，電解質，降鈣素原，C反應蛋白，凝血功能，尿、便常規及相關影像學檢查對其鑒別診斷、相關并發癥風險的監測具有重要價值。

5 并發癥

AHEI并發癥較少見，目前報道的并發癥有胃腸道方面的消化道出血、腸套疊，瘢痕，關節炎，睪丸扭轉，腎功能受累（表現為蛋白尿、血尿），骨筋膜室綜合征，眼、鼻出血，腹痛合并轉氨酶升高[3,15-18]。AHEI合并低補體綜合征，蛋白尿，血尿，眼、鼻出血，消化道出血，肝功能異常，腸套疊的患兒絕大多數未予特殊治療即可完全康復。到目前為止，共有2例AHEI后出現骨筋膜室綜合征并發癥的報道[3,7]，其中1例經過切開減壓及低分子肝素抗凝、類固醇類藥物及抗生素治療后痊愈；另1例最終確診為患有家族性地中海熱。因此，對于存在并發癥的患兒需要更加關注其既往史及家族史。

6 診 斷

AHEI的臨床診斷線索主要有以下5點：①發病年齡≤24月齡；②主要出現于面頰、耳部及四肢末端的靶環樣皮疹，極少累及軀干，面部、耳廓及四肢末端輕度非凹陷性水腫，無瘙癢及抓痕；③患兒一般狀態良好；④無關節及腹部受累的臨床證據；⑤1～3周內可自愈[4,8,12]。皮膚病理可見皮膚真皮層的小血管呈現白細胞破碎性小血管炎的病理表現。因AHEI為自限性疾病，越來越多的學者不建議常規行病理檢查，但對于診斷不明確、病情進展或出現并發癥的病例，可進一步行皮膚病理檢查以減少醫療風險[3]。

7 鑒別診斷

盡管AHEI是一種癥狀輕微且預后良好的自限性疾病，但對與其皮膚癥狀相似而潛在臨床風險大的疾病進行及時準確地鑒別診斷和治療可明顯減少醫療風險的發生。AHEI需要鑒別的疾病包括過敏性紫癜、腦膜炎球菌血癥、川崎病、多形性紅斑、特發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等。

過敏性紫癜是一種IgA抗體介導的累及皮膚、腎臟、消化道、關節甚至肺臟及中樞神經系統等全身多器官的超敏反應性小血管炎。鑒別要點包括：過敏性紫癜皮疹主要見于下肢伸側，可累及軀干，不累及面部及耳部；紫癜持續時間往往大于1個月；發病年齡主要見于3～8歲；常伴有關節疼痛、腹痛、腎損害等其他系統受累的表現；與AHEI相比具有更高的復發率及后遺癥；皮膚活檢中小血管IgA沉積明顯多見[19]。曾有一些學者認為AHEI是一種臨床癥狀較輕的過敏性紫癜，隨著對AHEI認識的逐漸加深，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AHEI是一種不同于過敏性紫癜的疾病，因為過敏性紫癜與其相比在皮疹特點、病理、多系統受累及預后等方面明顯不同[4,5,20]。

腦膜炎球菌血癥患兒血液中的腦膜炎奈瑟菌可隨血流播散導致紫癜型皮疹，但腦膜炎球菌血癥患兒會出現明顯不同于AHEI患兒的癥狀及體征，包括伴有明顯的嗜睡、納差等的全身中毒癥狀，及可出現噴射性嘔吐、頸項強直等中樞神經系統受累的癥狀及體征[19]。除以上癥狀體征外，血常規及感染指標可見明顯異常，從而可與AHEI相鑒別。

川崎病是一種多見于18～24月齡兒童的急性血管炎，臨床特點為持續高熱（＞39 ℃，熱程可大于5 d）、多形性皮疹、口腔黏膜及眼結膜充血等改變、頸部可見非化膿性淋巴結腫大，同時手足腫脹也比較常見。

多形性紅斑是一種由感染、藥物、疫苗等誘發的急性、自限性、易復發的炎癥性皮膚病。典型皮損也成靶形及虹膜狀，皮疹具有多形性，可呈紅斑、丘疹、水皰、大皰、紫癜等，但是皮疹不伴有水腫。發病人群多見于兒童及青年女性，以春秋季多發[21]。

特發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又稱為原發免疫性血小板減少癥，是一種獲得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所有人群都可發病，除了出現四肢遠端的瘀點、紫癜、瘀斑外，還可出現牙齦出血、鼻出血及消化道出血、顱內出血的可能，血常規可見血小板明顯減少[19]。

爆發性紫癜是一種好發于兒童，以彌散性血管內出血及血栓形成為特征的致命性非血小板減少性紫癜，進展迅速且病死率高，典型的皮損特點為突然發生的對稱性、廣泛性、觸痛陽性的瘀斑。爆發性紫癜的常見誘發因素為感染，臨床中常常作為一種感染的并發癥，具有高熱、寒戰等明顯的全身中毒癥狀，實驗室檢查可見凝血功能異常及蛋白C的下降[22]。新型冠狀病毒感染也會表現為相似特征的瘀點、紫癜，需詳細詢問流行病學史及行新型冠狀病毒核酸檢測以鑒別[23-24]。同時AHEI還需要與以青腫及擦傷為特點的兒童虐待，以四肢、頸面部突然出現疼痛性紅色結節或斑塊伴發熱和外周血中性粒細胞增多為特征的Sweet病，具有相關藥物應用史的藥疹，發生于皮下疏松組織或黏膜的局限性水腫為特點的血管性水腫，免疫全項異常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等相鑒別。

8 治 療

因AHEI為自限性疾病，80%患兒在1～3周后都可自愈，故保守治療是AHEI最見的方法。雖然已有報道，系統性使用類固醇類藥物、抗組胺藥及抗炎藥物并沒有改變AHEI的病程，但有些學者認為對于癥狀明顯的AHEI患兒給予類固醇類藥物治療可明顯獲益[25-27]。對于合并并發癥的患兒可給予對癥治療，合并關節疼痛的患兒可給予非甾體類抗炎藥[2]。四肢水腫明顯的患兒可給予類固醇類藥物治療以減輕水腫、減小進一步發展導致骨筋膜室綜合征的風險。對于出現骨筋膜室綜合征的患兒，需積極切開減壓，給予低分子肝素抗凝及抗生素預防感染治療[3]。因AHEI多由于感染性疾病誘發，對于合并感染的患兒可給予抗生素治療，但其對AHEI皮疹的病程無確切改善作用[28]。故AHEI以保守治療為主，但對于皮疹及水腫明顯的患兒可考慮類固醇類藥物治療，對于出現并發癥的患兒可給予對癥支持治療。

9 結 語

AHEI是一種少見的以四肢、面部皮膚急劇出現的紫癜、水腫為主要特征的白細胞破碎性小血管炎，好發于2歲以下兒童，但患兒大多一般狀態良好且1～3周內可自愈[29-31]。因此，臨床醫師有能力識別這種自限性疾病可有助于緩解患兒父母焦慮及減少不必要的檢查和治療。此外，及時鑒別與AHEI皮膚表現相似但更嚴重的疾病對減少醫療風險也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