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晨 鄭家敏
明代是中國古代書信(長書、短札)的批評寫作與結集出版的第二個高峰期,如,晚明謝肇淛《五雜俎》云:“今人連篇累牘,半是頌德之諛言;尺紙八行,無非溫清之俚語。而災之梨棗,欲以傳后,其不知恥也亦甚矣”[1],又如,民國鄭逸梅亦云“晚明人征集名流短札,刊為專書,有《如面譚》,《寫心集》,類皆典雅風華,言簡意盡,非有清《秋水軒尺牘》、《雪鴻軒尺牘》所可及”[2]。其實,在萬歷初年或更早的時間,明人書信總集的刊行就是很普遍且“與時消息”的文化現象,若本文所涉六種書信總集大約刊行于萬歷十年至萬歷二十三之間,不僅囊括“存史批評型”(《國朝名公翰藻》)、“宣導風教型”(《風教云箋》系列)、“指導寫作型”(《海內名公云翰玉唾新編》)、“賞鑒批評型”(《(鐫)國朝名公翰藻超奇》)等多種編纂類型,而且還是與時代文學文化思潮產生復雜互動的生動遺存,有助于學界更好地理解明代文人、出版商、讀者的文學文化思想,深化學界對中國古代文章學與古代文化傳播的研究。
《國朝名公翰藻》五十二卷,“姓氏爵里”一卷,凌迪知輯,明萬歷十年刻本。半頁九行二十字,四周單邊,單黑魚尾。南京圖書館藏。四冊。此外,上海圖書館、復旦大學圖書館、臺灣中央圖書館等亦有藏本。前有屠隆(萬歷十年)、盧舜治(萬歷九年)、王稚登(萬歷九年)、吳京四篇序,凡例六條。題署,凌氏親編者為四十八卷,“凌震”卷題為“吳興吳京朝卿,孫迪知校”(卷十一),“凌約言”卷題為“門人盧舜治,男迪知校”(卷三十七、三十八),“凌湛初”卷題為“吳興余中元俊卿選,弟涵初玄渤校”(卷五十二)。
凌迪知(1529-1600),字稚哲,號繹泉,浙江湖州織里晟舍人。嘉靖三十五(1556)年進士,歷官工部郎中,后罷官歸里,閉戶著書,校核群書,編著有《萬姓統譜》國朝名世類苑》《國朝名公瀚藻》《學海清瀾》等。
是集,基本情況,專錄有明一代書牘,起自明初,迄萬歷九年,共五十二卷,約三百零四人,約兩千六百余篇,以王世貞(204)、李攀龍(120)、屠隆(96)、凌約言(87)、王維楨(86)、王稚登(69)、張佳胤(69)、凌堪初(67)、王世懋(62)、蔡汝楠(54)、董份(47)、汪道昆(47)、宗臣(46)、陳栢(45)、黃甲(42)等為著①括號內數字為該作者所著篇目數,下同。。編纂旨趣,1)重“意之嫻婉、辭之纖麗”,凡例三云:“所取在意之嫻婉、辭之纖麗,要令人一閱,若望美人于瀟湘洞庭之野,輒有騎氣之思”,凡例四又云:“尺牘為用在紓情愫、敷寒暄、切事理,無取于蔓語讕辭,故論事論學泛濫涉萬余言者,乃在所略”;因此,《四庫全書總目》“此集錄有明一代書牘,意取博收,而冗雜特甚”[3],評價不公。2)追求客觀存史的意義,《國朝名公翰藻》是一部不依附當下任何文學流派的“存史體總集”,盧舜治《國朝名公翰藻序》即云:“予又試言之,西京之文至建元元朔而盛,有唐之詩至開元天寶而盛,我明之書記,至嘉隆萬歷之歲,而愈嫻郁可餐,蓋自楊用修、王元美兩先生勒成之,其書縱橫,光燭士林,具載在兩集中。至于今守殘保缺,恨未睹其完也。惟先生復裒諸家之集而抆拭之,俾予序,蓋以束發之舊,不忍寘之懷耳。”
備注:是集,還有另外兩個版本:(1)《國朝名公翰藻》五十卷,四十二冊,明隆慶間刻本。半頁九行二十字。前有張佳胤隆慶六年序,《美國國會圖書館藏中國善本書錄》云:“原題‘吳興凌迪知稚哲選’,……此本無盧舜治序,乃有張佳胤序云:‘原擬以‘嫁衣’名集,自慨殫畢生之精力,徒為他人作嫁衣也。茲乃仍曰‘名公翰藻’,蓋從坊人之請云’”[4];此外,清《續通志》卷一百六十三“藝文略”著錄云:“名公翰藻五十卷,凌迪知編”,而《文選樓藏書記》卷一、《續文獻通考》卷一百九十七、《八千卷樓書目》卷十九等著錄卷次亦是五十卷,總此,確實存在隆慶刻五十卷本的事實。(2)二十卷本,見《(臺灣)國立中央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稿》《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中文古籍書目》等著錄,北京大學亦有藏本。臺灣學者林偉洲、王郁菁《(臺灣)國立中央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稿》[5]考訂云:“序后有凡例六條,及‘國朝名公藻選錄氏名爵里’,所存錄人名起宋濂,終林應騏,凡存選百五十三人……本書序文凡原題五十卷者,被改為二十卷,所選錄氏名爵里至林應騏后即接尾題(頁次被修改,而卷二十實僅錄至王維楨),常為書估篡改充作足卷”,經筆者至北京大學圖書館查閱,確“為書估篡改充作足卷”的殘本。(3)哈佛大學圖書館藏本,五十二卷,與南京圖書館藏本的差異就在于“四篇序言的順序不同(王稺登、吳京、屠隆、盧舜治)”。
是集《四庫全書總目》入集部存目,《澹生堂藏書目》《千頃堂書目》《吳興備志》《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中文善本書志》《中國善本書提要》等著錄。
《風教云箋》四卷,黃河清批選,明萬歷十五年天香書屋刻本。美國國會圖書館藏本,四冊。半頁八行十八字,四周雙邊,單黑魚尾,有小字夾批、圈點符號。扉頁題“風教云箋前集,天香書屋周東湖梓行”。前有王世貞《引風教云箋首》(萬歷十五年)、《風教云箋總目(元、亨、利、貞四集)》。題“豫章宿海黃河清兆圣甫批選、繡谷東湖周宗舜希孝甫梓行”。
黃河清,生卒年不詳,字兆圣,江西豐城人。與萬歷五年進士沈懋學交往甚密,對時局政事較為關心。《美國國會圖書館藏中國善本書錄》考證:“當是豐城人,與福建南安人弘治壬戌進士黃河清非一人”。
是集,基本情況,1)專收明代尺牘文,約九十三人,約一百八十三篇,以曾省吾(29)、王世貞(7)、茅坤(7)、沈懋學(6)、詹景鳳(4)、崔銑(4)等為著。2)編纂者與入選者的特殊關系,《美國國會圖書館藏中國善本書錄》:“是集輯王世貞、沈懋學及嘉萬間諸名士啟札,內有黃河清致沈懋學者二三通,蓋懋學與河清獨厚,故懋學啟札皆置書首。其柬河清者,則前后集中所載頗多,因得知河清僑居白下,精堪輿家言,故柬請多為此”,評述屬實。3)有句讀圈點,有小字側批,后者,如,元集,張居正《答陸司空》,批:“此篇熟讀詳味,有益舉業”,“引經強辯”,等。又如,利集,王世貞《柬盧次梗》,批:“雄健且有自得處”。次如,亨集,方弘靜《與江荊石》,批:“全篇垂世立教之言,愛人無己之心”。編纂旨趣,1)標榜風教——“窮理”、“養心”、“和行”、“敷言”,王世貞《引風教云箋首》云:“兆圣氏漁藝獵稗,積有往歲,爰會斯箋凡卷四,皆有關于風教之言也。夫言而無關于風教,奚以言為?……乃觀斯箋,使人窮理以養心,養心以和行,和行以敷言,而經權忠孝、仕止久速,各有攸當,非所謂兼三不朽而有之者邪?” 如,元集,茅坤《與何吉陽》,批:“有關世教之言”,“此知止,所以不殆”。2)提倡“雅有思致”的多元審美,亦不乏文學品鑒,所謂“夫箋以云名眾其盛也,往則峰頭片起,少焉沖彌亦合。其為用也繁,其為體也簡。或辭緣倚馬而成,或事需憑幾而辦,既無關浩瀚,而雅有思致,使覽之者易盡,而味之者難窮,微云其何以狀? ”(《引風教云箋首》)是也。如,元集,曾省吾《寄宗圣謝柱史》,批云,“敘事激昂,述情婉轉,詎超乘晉人且嗣響僑眄矣?大益舉業”;又如,亨集,王廷陳《答劉松石》,批:“詞意典雅”。
備注:《風教云箋四卷》《后集四卷》《續集四卷》,是一個系列的刊本,均為天香書屋于萬歷年間先后刊行,美國國會圖書館亦將三者作為一個整體來存錄。
是集《八千卷樓書目》《中國古籍總目》《中國善本書提要》等著錄。
《風教云箋后集》四卷,明黃河清批選,明萬歷十五年天香書屋刻本。美國國會圖書館藏本,四冊。半頁八行十八字,四周雙邊,單黑魚尾,有小字夾批、圈點符號。前有朱來遠《引風教云箋后集首》(萬歷十五年)。扉頁題“風教云箋后集,天香書屋周東湖梓行”。目錄附文、弟、忠、信四集前。題“豐城宿海黃河清兆圣甫批選、繡谷東湖周宗舜希孝甫梓行”。
是集,基本情況,1)分文、弟、忠、信四卷,專收明代尺牘文,約九十三人,約一百五十五篇,以黃甲(8)、吳維岳(5)、徐階(5)、王俸(4)、沈自攽(4)、吳國倫(4)等為著。2)有句讀圈點,有小字側批,后者,明顯增加藝術評論的分量,如,信集,黃道日《上黃大司成請書啟》,批:“此啟曠古未見,非曠古之人,何以能此”,“天然之句”“駢儷之句”“對的高妙”“結局典雅”。又如,忠集,黃道日《寄黃兆圣》,批:“雄渾古雅,有含鋒蓄銳之度”。編纂旨趣,亦是標榜風教,朱氏《引風教云箋后集首》:“文章燁耀于天地間,載道德勛業以俟千百世之知者,關風教故也”。如,文集,黃洪憲《與定宇趙太史》,批:“當為天地間第一篇文字,不惟律己之嚴且友誼之重,無論貴賤當寫一通置之座右,觀此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為先生乎?”又如,弟集,姚汝循《與周歧胤》,批:“敘論有風教”。
是集《八千卷樓書目》《中國古籍總目》《中國善本書提要》等著錄。
《風教云箋》四卷,明李言恭、黃河清批選,明萬歷十五年稍后天香書屋刻本。美國國會圖書館藏本,四冊。半頁八行十八字,四周雙邊,單黑魚尾,有小字夾批、圈點符號。前有王兆云《風教云箋續集敘》。扉頁題“風教云箋續集,天香書屋周東湖梓行”。目錄分附春、夏、秋、冬四集之前。題署為“豫章宿海黃河清兆圣甫批選、繡谷東湖周宗舜希孝甫梓行”。
李言恭(1541-1599),字惟寅,號青蓮居士,南直隸鳳陽府盱眙人。萬歷三年襲爵臨淮侯,守備南京,累官知太保總督京營戎政,萬歷二十七年卒。能詩好學,熱衷與文人交游。編著有《貝葉齋稿》《青蓮閣集》《日本考》等。
是集,基本情況,1)分春、夏、秋、冬四卷,專收明代尺牘文,約五十七人,約一百零二篇,以李攀龍(17)、李言恭(8)、王兆云(7)、馮謙(5)、王世貞(3)、屠隆(3)等為著。2)是集,乃是李言恭接續前二集的產物,如,王兆云《風教云箋續集敘》:“先是有稡皇明諸名流尺牘關世道者,命曰‘風教云箋’,海內人士咸艷稱之,于是李君侯惟寅搜其篋以內及篋以外,又得若干首,付之梓人”。編著旨趣,顯然,李氏看重的應是“因事豎教,氣郁沉而文蒼矯,可與上世辭命比揳短長”的名公創作,如,李攀龍,秋集,《與殷宗伯》,批云“語樣新奇”,“俊而宕”,“字字雄壯,極辭命之工”,“似此,情意蒸蒸篤矣”。又如,羅應鶴,冬集,《與李臨淮》,批云“開口就得秦漢人氣味”,“語謙而句勁”。
備注:是集編纂應有李言恭的參與,而題署“黃河清批選”不盡屬實,于此,卷首王兆云《風教云箋續集敘》明確交代:“(前二集)海內人士咸艷稱之,于是李君侯惟寅搜其篋以內及篋以外,又得若干首,付之梓人”;此外,集中選篇情況(李言恭書信八篇以及寫給李氏書信亦近二十篇)亦印證王氏所述不假。
是集《八千卷樓書目》《中國古籍總目》《中國善本書提要》等著錄。
《(鐫)國朝名公翰藻超奇》十四卷,明徐宗夔輯評,明萬歷間唐廷仁、周曰校刻本。北京大學圖書館、國家圖書館藏本。十四冊。半頁十行二十二字,小字雙行,四周雙邊,單黑魚尾,有夾批及圈點。前有徐宗夔《國朝名公翰藻超奇序》(無時間題署)。《國朝名公翰藻鈔評目錄》(作者小傳與具體篇目)附各卷前。題署,卷一至七題“姑孰野史徐宗夔批選、繡谷后學唐廷仁校梓”,卷八至十四題“姑孰野史徐宗夔批選,繡谷后學唐廷仁、金陵后學對峰周曰校刊行”。
徐宗夔,字壽若,號松麓,又號野史,南直隸當涂人,山人,編纂還有《二李先生(李三才、李夢陽)奏議》、《古今曠世文淵評林》,詩文集不見存。
是集,基本情況,1)確實是以《國朝名公翰藻》為母本的再選本,以王維楨(44)、王世貞(43)、吳國倫(42)、李攀龍(40)、凌堪初(27)、王世懋(27)、茅坤(24)、陳栢(24)、屠隆(24)、吳維岳(23)、汪道昆(22)、許相卿(21)、蔡汝楠(21)等為著,與《國朝名公翰藻》的作家作品選錄同中有異。2)卷四,較特殊,刻板明明完結,卻生生増刻了十數篇社會各階層寫給徐氏兄弟的書信。3)卷十四,亦較特別,其一為對吳國倫王世懋二人作品的增補,其二為對編著者徐宗夔本人作品的選錄。編纂旨趣:1)倡導“真我”、“性靈”之“奇”,于此,序云:“語有之‘文不貴奇’,至尺牘亦文章之一體,乃茲以奇著,曷故哉?為其當而傳也,茍無當,或當而即不可必傳焉,雖奇辭彪炳一時,而約之非真我,終亦濫觴也已……凡以周秦兩漢人奇之道勝也。” 2)關注當代創作之價值與發展,于此,序云:“暨高皇帝興,乾坤若滌而重朗,于時河岳之靈,毓而為人文,會宋、方諸學士者出,咸吐其緒余,工尺一之技,然神初晰而光,藻則未奕也。繼以弘正,獻吉赤幟于關西,用修白眉于巴蜀,至嘉、隆、萬歷之際,海內豪俊,轉相輻湊,而辭愈嫻婉可餐。計今中原五杰,中如于麟、元美兩先生,尤號獨步。最后接武繼響,厥有肖甫、敬美、長卿、惟寅十數公,起而霞駁云蔚,以自表見。乃今何但薦紳然,即韋帶林壑之夫,如百谷諸人士者,亦靡不握玙探珠、飾句成藻,多郁郁可觀者。……雖其中門戶別樹,辭有所不盡合,總以規模列國,仿真二京,各極其性靈之所至,而無戾于奇耳。”
備注:(1)是集與《國朝名公翰藻》存在版本關系:首先,在選人、選篇、姓氏爵里,大多未超出《翰藻》范圍,相應,《超奇》從第一卷至第十四卷之前,都赫然題為“國朝名公翰藻鈔評”;其次,《國朝名公翰藻》“姓氏爵里”之“張純”條,有號、爵里及職官信息,獨缺字,《超奇》卷四目錄“張純”條承襲不變。(2)亦有不少版本差異:一是版式體例變更,首先,將《翰藻》將姓氏爵里以人物小傳的方式分系于各卷目錄,其次,增加了大量文史批點;再次,《超奇》是每半頁十行二十二字,夾批小字單行,四周單邊,單魚尾,《翰藻》是每半頁九行二十字,四周單邊,單魚尾。二是《(鐫)國朝名公翰藻超奇》存在多種新增情況,既存在人與文皆是新增的情況,如,卷四“王兆云”四篇;亦存在只是新增文的情況,如,卷九“曾三省”條,新增了《答子沖魏司理》《寄宗圣謝柱史》《寄職方孫仁甫》《答選部文玉汝》;還存在新增寫給同一個人的多封書信,如,從第七卷起,增錄王世貞、張佳胤、張九一、王世懋、許國、顧養謙等人給李言恭的書信,等等。(3)據筆者考訂,《國朝名公翰藻超奇》成書年代,上限應不早于萬歷十年,下限約在萬歷二十一年前后。
是集《中國古籍總目》《北京圖書館古籍善本書目》《北京大學圖書館藏古籍善本書目》等著錄。
《海內名公云翰玉唾新編》存一至五卷,明王百榖、屠隆、黃大晉編評釋,明萬歷二十三年序書林葉順檀香館刻本。國家圖書館藏本。半頁十行二十字,四周單邊,無直格。前有憨樸生《翰宗玉唾引》。目錄附各卷之前,并注明篇數(與實際篇目數有出入)。卷一題“太原百谷王稺登選校對、東海赤水屠隆評釋、建邑書林檀香館存軒葉順梓”,卷二題“太原百谷王稺登選校選、東海赤水屠隆評釋”,卷三題“東海赤水屠隆校編、閩海光宸黃大晉詮次”,卷四題“太原百谷王稺登校正、閩郡光宸黃大晉編次”,卷五題“東海赤水屠隆評注、閩海光宸黃大晉選注”。
王穉登(1535-1612),即王稚登,字伯谷,蘇州長洲人。明朝后期文學家、詩人、書法家。王穉登少有才名,名滿吳會。編著有《王百谷集》《晉陵集》《謀野集》《新鐫古今名公尺牘匯編選注》等。
黃大晉,號光宸,別號憨樸生,閩海人,應為與書坊合作的下層文人。卷首《翰宗玉唾引》所題“憨樸生光宸子”,即是黃大晉。
是集,編排體例,1)分類編排,分通訊門、裁答門、慶賀門、宴游門、饋受門等;2)固定板塊,每卷均有“編抄書言故事便覽”、“摘錄詞林稡句備用”、“刪選新語全柬正式”。以卷一為例來說,先是“書言故事”,分別為“□銜通用”、“稱呼通用”、“自謙通用”、“送書柬字別”、“長句短句通用”、“通訊敘情起語,文法通用”;次是“詞林稡句” 從《風教云箋》《詞林片玉》《金蘭翰墨》《金蘭集》《名公翰藻》《宦途新札》《名公赤蹏》《名公尺牘》《弇州集》《新集》《謀野甲集》《翰墨正宗》等選錄,并于眉端注明作者篇名,若,“許君信寄空愿之語”、“汪寄王鳳洲語”、“屠赤水與李臨淮語”等;復是“刪選新語”,分類(稱贊通用、自述通用、通訊束末結語通用)刪選,眉端或主題或某某人語或注釋,選文亦多注明出處,多選自屠隆、王稚登、許君信、王世貞等人作品;最后是“全柬正式”,附名家柬式,共十四首。3)眉端批語多為釋典,夾批為音釋或義釋。其他各卷情況類似,不贅述。編纂旨趣,乃為市場提供一本雅俗共賞的名家書信讀本,于此,《翰宗玉唾引》云:“夫尺牘蓋難哉,訊起居,通情愫,匪尺牘何藉?第高者習佉倔口吻,卑者又黃口不足道。…余因暇時好拔□□□□□□□□諸名家集附之,編門分類,諸凡通訊、裁答、慶賀、饋受、宴游、別贐之類,及談文、規勸、慰勉、薦拔、干謁之門,無不具載,令觀者不煩,如游五都市而五珍羅列,如入萬花春谷而種種色色可人。主于訓釋,注解前人詳哉,其言之矣,不煩質究也”。綜上可見,是集就是一部指導書信寫作的通俗日用類書型總集。
備注:(1)從各卷題署來看,王穉登、屠隆二人有可能是參與是集的編纂工作,但從《翰宗玉唾引》的敘述來看,書坊文人黃大晉應該是主要編著者,不過,因名氣不如前二者,自然題署居后,且幾乎多數卷次都有其題署。(2)國家圖書館存本為殘本,從《翰宗玉唾引》“編門分類,諸凡通訊、裁答、慶賀、饋受、宴游、別贐之類,及談文、規勸、慰勉、薦拔、干謁之門”分類情況來看,結合存本“一類編為一卷”的編錄情況來看,其原有卷次極大可能是十一卷。
是集《北京圖書館古籍善本書目》《明代版刻綜錄》等著錄。
以上六種總集為明刊明人書信總集,對于我們研究明代書信的文學創作、文學批評、結集出版以及明代社會文化演變而言,均是非常重要且鮮活的文獻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