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成父母的驕傲

□李付春

母親一生一直認為她的兒子是最優秀的，父親也這么認為。

有個朋友喜歡上電視，那時她經常作為嘉賓上節目。她說出鏡的理由除了滿足虛榮心以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讓遠在家鄉的父母鄉親看到，讓老母親在老家的街坊鄰居那里有炫耀的資本：“我閨女又在電視里……”

小的時候，父母是我的驕傲，他們用勤勞和善良撫育我長大。年少輕狂的我曾發誓：今天我以父母為自豪，將來要讓父母為我而驕傲。可我不才，碌碌無為而平庸的我應該讓父母失望了，這是我的想法。但在父母眼里，我仍是他們的驕傲。

幾年前，母親生病住院，一位主任醫師帶著幾個實習生來到母親病床前仔細詢問病情，并囑咐了許多注意事項。這讓同病房的病友和陪床的家屬一眼就看出這位醫生和我母親的關系“非比尋常”，因為這位主任醫生并不負責這個病區，也沒給其他病號診病，一定是專門過來看望母親的。

我把醫生送出病房，隨即拿著暖水瓶去打水，回來時在病房門口聽母親對別人說：“這醫生是我兒子的學生，他上初中時我兒子教他英語，這醫生可是位名醫，我兒子說他是副院長呢！”

母親這哪里是夸醫生啊！分明是炫耀他的兒子有本事，教出了這么有名氣的醫生。

母親一生一直認為她的兒子是最優秀的，父親也這么認為。

早些年，父親在濟南的一家園林打工，中午吃飯很簡單，就在附近的饅頭房或者包子鋪買口吃的，蹲在工地上吃完后下午繼續干活。那時方便塑料袋還不普遍，客人如果需要打包，老板會加收1毛錢。父親當然舍不得加錢，熱心的老板就會用包裝紙或舊報紙取而代之。

盡管父親識字不多，還是喜歡用報紙。一是他不知道用報紙包食物會對身體有危害，二是他想在報紙上看到我寫的文章。

有一次，我騎摩托車去看望父親，父親拿出半張滿是褶皺的《齊魯晚報》高興地說：“兒子，這張報紙上有你的文章。”看他那高興勁兒，我猜他剛發現時應該比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還要驚喜。

我聽父親的一位工友說：“你父親撿到這片報紙后，給我們讀過好幾遍了，他經常對大伙兒說，兒子是中學教師，高級職稱，跟副教授一級，寫的文章上過全國的報紙。”

去年母親走了，只留下父親孤零零地一個人，我便成了他的陪伴，也是他唯一的依靠。父親不喜歡做飯，我就盡量為他做，讓他吃得好一些。到了周末，我就帶他進城，為他洗澡、搓背、理發和洗換衣服。

有個周末，一家旅行社的朋友給我打電話，說她在外地，問我周末可不可以幫她帶個一日游的團。我答應了，前提是必須帶著父親一起。

在一日游的旅行大巴車上，我讓父親坐前排第一座，并委托熟識的朋友照顧他，我則坐在下邊司機旁邊的導游座上。汽車開動后，我不時聽到父親在跟身邊的人說話：老伴去年剛走，兒子多么孝順，還有兩個丫頭，不常來，孩子不在多少，有一個這樣的就行……我看不到父親說話的樣子，但我能想象他在說這些話時眉飛色舞的樣子。

我背著大水壺，時刻提醒著父親要注意安全。等到了旅游區人多的地方，父親會拽著我的衣襟，就像小時候趕集擁擠的時候我拉著他的手一樣。父親出門少，看到什么都新鮮，高興得像個孩子。

父親回家后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會與鄉鄰交談那次“一日游”的感受，說說見到的新“世面”，以及不斷“吹噓”我的新本事：不僅教書寫文章好，還會做導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