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之木木香的一體兩面

謝佳眉 劉心凝

木的品格

在香水世界里，木香（Woody）是十分重要的香調大類。木香讓人聯想到森林樹木，嗅感干燥溫暖，給人以沉穩踏實、安定從容之感。同時，木香原料留香持久，氣味穩定，也是香水尾調的中流砥柱。

由古至今，各式各樣的木香植物被人們進行了漫長的研究，用于制作香水、香薰、焚香。在香料萃取技術尚不發達的年代，人們執著于將天然氣味予以重現。時至今日，現代香水創作早已脫離對天然氣味的仿擬，更重視創作的豐富性，因此，即便是以單一氣味元素來命名的香水，也會因不同創作者各有自己的表達重點，而令最終的氣味截然不同。若是加上不同文化背景的熏陶，那么無論是香水創作者的構思手法、表現風格，或是用香人對香氣的審美與理解，都會大相徑庭。

木香是香水香調的大類。自古以來，人們從大自然植物中獲取各種木香的來源。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同樣的木香氣味，卻能帶來截然不同的嗅覺感受，也為香水帶來更多樣的風格演繹。

沉香：瑰麗與靜篤

沉香（Oud）是一種混合了樹膠、樹脂、揮發油、木材等多種成分的固體凝聚物，常溫下氣味淡弱，加溫后可散發混合花香、奶香的清涼木質香氣，氣質典雅、深邃而飽滿。因為天然沉香非常昂貴，許多沉香主題的香水不使用或僅使用少量的天然沉香：對于沉香的模擬，以天然與合成原料組合，并用廣藿香、香根草、紙莎草、辛香料、樹脂、合成龍涎等香材搭配點綴。這也使得沉香的表現方式十分多樣。

中國有四大名香“沉檀龍麝”，沉香對中國消費者來講不算陌生。不過，香水中的沉香風潮卻是從中東阿拉伯刮起。中東阿拉伯的沉香香水用料猛烈，常用玫瑰、藏紅花、皮革、煙草、動物香將沉香烘托得愈發濃厚，充滿異域風情。其中佼佼者應屬Amouage，其瑰麗奇絕、氣場強大的沉香總能震撼人心。

相比之下，中國香道對于沉香的理解則相距甚遠。作為香道的眾香之首，沉香的品香方式多樣，但究其真髓，乃是得一“靜”字：身靜、意靜，通過對香味的凝思，靜心濾性，超然物外。向來張揚性感的Tom Ford觸及“沉香”主題時，一改往日的張揚性感，在香水珍華烏木中，沉香與巴西玫瑰木、檀香、香根草等較為低沉平和的香材組合，營造溫暖幽深的意境，整體圓融平穩，深沉含蓄。

檀香：欲望與靈性

檀香（Sandalwood）又被稱為檀香木、白檀，其香氣醇厚，亦含有奶韻、蜜香、涼意。與其他木香相比，檀香氣味欠缺穿透性，在香水中難以獨挑大梁，因此，常常需要與其他香調協同搭配。

在西方，檀香被認為擁有情欲效用。在創作檀香主題香水時，許多調香師會加重檀香中的奶韻特征：或與香草、白花等柔潤豐腴的香材結合表達性感的氣質：或與無花果、牛奶等具有“內酯”特征的原料結合，營造綿軟柔滑的氣息。被認為是香水史上首款木香調女香的Guerlain圣莎拉，正是使用了大量檀香，佐以花香、鳶尾、香草等，展現完美女性的明艷魅惑。

當我們將視野轉向東方，就會發現檀香與佛教之間無法分割的緊密聯系。中國是佛教大國，寺院廟宇常常燃燒檀香供奉。淡泊的檀香由此帶上幾分莊嚴肅穆之感，又為祈愿者帶來平靜與安寧。Diptyque檀道便抓住檀香恬靜悠遠的特質，以雪松、絲柏點綴，創作出安靜清冷且具有圣潔感的氣味。

廣藿香：嬉皮與雅致

廣藿香（Patchouli）是一種草本植物，植物科屬為唇形科刺蕊屬，并非木材。之所以被歸為木香，是因其具有獨特的堅實深厚的木質特征與土壤氣息。廣藿香不僅常見于木香調、東方香調，而且幾乎是所有西普調香水的基石。

廣藿香是一種能引發人們兩極感受的氣味，有人聞之則喜，有人卻嫌邋遢不堪。這種印象源于60年代西方“垮掉的一代”中嬉皮士群體對廣藿香的鐘情：—方面，嬉皮士對印度宗教和靈修十分推崇，來自印度的廣藿香氣味有助于冥想;另一方面，廣藿香濃烈的泥土氣息能有效地掩蓋嬉皮士身上迷幻劑的味道。

不過，對于中國人來說，聞到廣藿香往往會在第一時間聯想到“藥味”，因為廣藿香是制作藿香正氣液的關鍵原料。“藥味”對于中國人來講，亦能夠引發兩極感受，有人感覺不健康不清朗，有人卻聞出了安穩的療愈感。不過，無論探究哪一點，中國人對廣藿香的感受，都與崇尚叛逆、個性的嬉皮文化內核南轅北轍。

廣藿香是木質、草本、薄荷、新鮮、干燥、泥土、苔蘚等特征的矛盾綜合體，得益于氣味的復雜性，廣藿香與其他香材搭配總能相得益彰。而廣藿香鮮明的特征，總能為香水添上濃墨重彩的底色。在調香師的靈心巧手之下，廣藿香既能為香水披上幽深、復雜、神秘的面紗，又能脫離濃烈的土壤氣息帶來的“發霉”感覺，或者過于苦辣引發的“藥味”聯想。例如Matiere Prerniere靜謐之森將廣藿香與愈創木、紙莎草結合，營造出具有縱深感并且氣質性感的木香調香水。在以中國漆木屏風為靈感的Chanel東方屏風中，調香師精湛地把控，將廣藿香層層包裹在安息香、乳香、香子蘭、麝香等溫潤厚實的香調中，廣藿香顯得雅致、通透，恰到好處地展現了屬于東方的深邃之境。

松柏：溫馨與幽遠

松科（Pinaceae）植物也是香水香氛經常用到的木香元素，比如赤松（Pine Tree）、冷杉（Fir）、云杉（Spruce）、雪松（Cedar），這類松科植物外觀形態相似，都能夠形成三角形，屬于分布較廣的常綠樹種，在歐美國家常被用作圣誕樹。其中赤松、冷杉兼具溫暖的木香、樹脂以及涼意的草本氣息，獨特的香氣也呼應了冷暖交織的圣誕氣氛oJo Loves去年推出一款名為“圣誕樹”的家居香薰，使用赤松與薰衣草、焚香、琥珀營造寒冷又溫馨的圣誕季。法國百年香氛品牌CireTrudon的圣誕系列有一款名為“冷杉”的香薰蠟燭，以冷杉與赤松作為主調，點綴沒藥與焚香，為圣誕節點綴自然氣息與懷舊情緒。

在中國文化中，“松”或“松柏”的意向則與節日無關，而是文人墨客寄情山水的載體。在水墨畫中，松樹以蒼翠的姿態占據了重要的位置，寓意正直、高潔、風骨等人格品質。在詩詞中，風從松林穿梭而過，松濤盈耳，是大自然的音樂。在香道中，以松葉制香，“拂拂有清氣”。松木燒制的松煙亦是古代制作墨水的關鍵原料。以東方文化為創作靈感的中國香水品牌AROMAG在“松煙黛墨麝香月”中，用松煙、焚香、麝香構成“墨水”香調;搭配赤松、雪松，帶來微涼輕透卻又扎實沉穩的木香，以此展現明凈又幽遠的月色。

木香調在香水分類中從來都以男性為主。或許因為木香調擁有其他香調無法比擬的磅礴氣勢、剛毅的個性，又是極為溫暖的氣息。在世界各個角落，都生長著各色樹木，散發著各自獨特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