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明玥 陳愛可
正如丹霞地貌的風化印痕,時尚的層層印記,也會在文明的地貌中留下清晰的分界線。從人類第一次發明紅色口脂開始,紅色唇膏的演變就與文明版圖的裂變與遷徙,與陶土藝術的蓬勃發展,與文學靈感的星星之火,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我們從中尋找下一季的紅色靈感,觸摸時代的精髓,串聯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時代靈感。

“南星變大火,熱氣馀丹霞”,數千萬年前的紅色砂礫巖層被流水與風力侵蝕,形成了堡壘狀的峰巒、城堡般的巖石,大自然以裂紋縱橫的面貌,演繹了地球進化時的赤誠與痛楚,而這帶點泥土氣息的猩紅色,帶來的昂揚又逶迤多彩的生命力,如此溫暖又厚重,帶著晨霧與晚霞的色澤,成為成熟女人微微噘嘴時的唇紅。
這溫暖的色彩,有了閱歷與滄桑,卻也有著不畏人言、縱情肆意的率真。如煙如霧的熟紅色,巧克力一般微苦,細品,卻有知己方能覺察的甜蜜,涂于唇上,既像丹霞地貌,又像裂開的深色松露菌蓋。它屬于熟女,表面波瀾不驚、細膩雋永,內里卻飽含熾熱巖漿的心靈,正如杜拉斯在《情人》中所說,“與你那時青春洋溢的面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面容”,不去小心遮蓋唇紋,不去遮掩不夠飽滿的唇線,只是擰開口紅蓋干練自信地涂抹,自由、純粹、絲絨般的嫻雅,就會躍然唇上。

所有文明的起點,都來自于泥土、水和在空氣中熾熱燃燒的火。當—萬年前人類發現,泥胚在大火中燒結成陶,可盛水而不漏;陶泥上鐫刻的文字符號,可萬年不朽,人對陶土的癡愛,從此益發不可收拾。陶泥器具作為宗教與藝術的載體,引導人類走出野蠻與蒙昧、進入文明社會;秦人的兵俑、漢代的歌俑,留下華夏文明的印記;而默默蹲坐的古希臘陶瓶,以豐腴的體態和精妙的曲線,記錄數千年前藝術工匠對心中女神的禮贊。
今天,我們都明白,陶之嫵媚,源于其隨時可以打破既有輪廓,重新和泥、重做堆疊,在于它的融合與重生之美。正如東西方文化在陶泥中互相滲透,如陶泥一樣細膩多變的紅色唇膏,也可打破桎梏地去使用它,創造疊涂與融合的美。由上而下不斷流淌變化的紅色,在唇邊露出一線本來唇色,這紅艷且具有琉璃光澤的唇色,再現了郎紅釉的美;霧面紅上疊涂絲滑透亮的紅色,就像釉下彩的杰作一樣迷人;而紅色口紅滿涂后,在唇峰及下唇豐滿處隨意點染的金色高光,創造出類似曜變盞與油滴盞的美,燦爛的金光,就這一瞬間耀人眼目,像在陶碗里裝了一片星空。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7只是當時已惘然。”李商隱的名詩《錦瑟》,道出了一個人回溯往日時治愈傷痕、倏然醒悟的瞬間。這一瞬間,既是蝴蝶開放在唇上,也是杜鵑花掩映豐滿唇瓣,更是“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的美,跨越了過去、現在與未來,將女人的青澀與成熟,以烈焰紅唇串聯起來。
只要你熱愛紅唇,就能在旋開同一款經典唇膏時,從熟年回望青春,從深秋再度品鑒到“霜葉紅于二月花”的希望與深情。此時,不妨放下我們這個時代的焦灼,蘸取這正紅、櫻桃紅、巧克力紅與泥土紅,填平唇上糾結與忐忑的紋路,同時猶如約束自己的欲望,不再夸張地勾勒性感的輪廓,自然的色彩、柔和的輪廓,一切都以親和、自在為要。是的,當你離叛逆期漸遠,明白有舍才有得,有淺才有深,你就不會以生硬、銳利的紅唇去追求存在感了,你會放下紅色唇膏咄咄逼人的一面,發現其中蘊含的博愛、蘊藉與暖意,這是我們留在時光漂流瓶中的一封信,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開啟它,回望2021年的深秋,對從前的自己滿意微笑,道一聲:“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