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把

◎汪佐逸 上海市第五十四中學

它已經在墻上掛了很久了，渾身霉斑，頭上頂著一撮干枯的舊布條，它清楚自己快成了垃圾的模樣了。

它每天都能看著那臺主人信賴的掃地機器人在家里吹著口哨，靈活地滑來滑去，輕松隨意地將地上的垃圾吃進肚子里，完全不要主人動手或指揮。它也清晰地記得自己至少已經有一年多沒有碰水了。心里的失落感、危機感與日俱增，對比之下，它覺得自己的確是毫無價值了。

它不禁想起了從前，家里的老主人把破被單和舊衣服改造成了一把拖把，也就是它。老主人把它送到了新主人的新家里，并且老主人用它幫新主人把家里每天都拖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那時的自己是那么滿足和快樂，每天都能喝飽水，把臟物拖得徹徹底底。

看著蜘蛛在墻角織網，蟑螂在墻角隨意排便，而掃地機器人由于圓扁的身材限制，撞了兩次后，便略過這些盲區，只是重復去打掃主人能看到的潔凈區域。掛在墻上的它，把這一切盡收眼底。這些盲區對它來說，就是小菜一碟。如果是它，一定不會讓蜘蛛和蟑螂混跡于這個房間，如果有一天它出馬，一定會把這些臟家伙趕出主人的房間。它期待這一天早些到來。

當老主人終于再次拿起它時，對著墻上的蜘蛛網和蟑螂屎嘆了口氣，用拖把將房間打掃得干干凈凈，這一切都被新主人看在眼里。

新主人開始拿起了它，當它接觸到水的那一刻，它感到了久違的清涼。它努力地躍起，將所有的蜘蛛網一把扯下，用力地將那些蟑螂全部趕跑。每次拖完地，它看著潔凈的地板，心里的成就感就油然而生，主人也深深地喜歡上了它。

漸漸地，它每天都能夠沖到清涼的水，有它在的日子里，房間比以前干凈了許多，可它的布條卻在一條條地減少。每天晚上它都會遭到蟲子的攻擊，主人卻完全沒有發現。它越來越著急地想把地面弄干凈，展現自己的能力，可身上的布條卻掉得越來越快。直到最后，身上最后幾根布條也沒有了，它變成了一根光禿禿的木棍。

不過，雖然它沒有了布條，以后不能再拖地了，它卻感到很開心，是它令這個充滿著溫暖的家更加干凈了，它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陪著主人。同時，它心里也延伸出了一種擔憂：害怕之后掃地機器人掃不干凈房間；害怕以后沒有拖把來接替它的工作；害怕以后的拖把懶散，沒有責任心。

最終主人還是將它扔進了垃圾堆里，它看著周圍的被子和衣服，仿佛看到了自己最初的樣子。

垃圾車的聲音慢慢地大了起來。“希望你能遇到一把更好的拖把。”它在心里對主人說。

慢慢地，慢慢地，它離主人的距離越來越遠，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