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允許我不愛廚房

文/海潮

住了十幾年的房子，我決定在這個春天重新裝修。

按照我的意愿，設計師給出了合理的裝修方案，只是在廚房的處理上，我告訴對方，越簡單越好，有個灶臺能夠煮面就夠了。年輕的設計師有些訝異，毫不掩飾地告訴我，自她從業以來，我是第一個對廚房裝修沒有要求的女顧客。因為對一個家來說，廚房代表著生活，一餐一飯便是煙火人生。

無數文字和畫面都在表述相同的理念：熱愛廚房的女子更溫婉、更賢淑，也更懂得生活、更熱愛生活。而一個只能煮面的廚房，不管從哪個角度嵌入生活的話題，都顯得太單薄、太冷清了。因此，在我清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她反復跟我確認：當真如此？

記得讀中學時就有女同學會做簡單的飯菜，還有厲害的女生已經能自己蒸饅頭。而我，似乎天生在這方面有所欠缺。在我家，母親廚藝一流，各種面食做得美味可口；父親也不差，炒菜的水平不輸專業廚子；后來哥哥也成了高手，極愛研究美食的做法。

可是，我對如何能夠把原材料變成各種美味從來沒產生過好奇和興趣。母親后來說，她包水餃時也曾想哄我過去幫忙，但我一看到面粉便躲得老遠。她也試圖教我做些簡單的飯菜，比如西紅柿炒雞蛋……可她幾乎沒法把我拉進廚房。后來她便不再管我，想著等我成年了，會順其自然地和廚房結緣。

成年之后，我買下房子也像模像樣地裝修了廚房，備齊了廚具，還買了關于廚藝的書籍。

但最終我還是放棄了——因為不喜歡，所以不愿用心，更不愿花時間。每一次都要耐著很大的性子，才能將一把青菜擇洗干凈，而最后做出來，十有八九不是咸了、淡了，就是炒老了。

更不消說做好后還要清潔灶臺上的油污，飯后還要清洗碗筷……凡此種種，一盤最簡單的青菜，從購買、做熟，到吃完、收拾利落，竟要花去大把時間，而且味道也比家人和餐館做出來的差太多，以至于我做一次飯，就損傷一次對某種飯菜的熱愛。

這越發讓我覺得做飯是一種浪費。有這些時間，不如去寫一篇文章，聽一首喜歡的歌，看小說、電影，或者走一段路去看一處風景……哪怕在陽臺上的日光里悠悠地修剪花草，也比做飯快樂愜意得多。我的興趣，始終在其他事物上。

漸漸地終于知道，我是打骨子里不喜歡做飯這件事。真正熱愛的人，快樂從進入菜市場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我有個同事就是名副其實的美食家。他會像挑選戀人那樣挑選每一樣食材，一小把心儀的菠菜或一個蘿卜，一塊肥瘦適宜的五花肉或一條魚，都會讓他兩眼放光。

我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熱愛，但我深深懂得，這同我熱愛一首歌、一部劇、一篇走心的小說、一片動人的風景其實是一樣的，只是我們熱愛的事物不同而已。所以，請允許我不熱愛廚房吧，我更喜歡把時間留給別的事物。不愛廚房的我，一樣熱愛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