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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廈門大學 社會與人類學院, 福建 廈門361005)
海洋旅游(Marine Tourism) 已成為國際旅游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鑒于文化是海洋旅游可持續發展的一個重要元素,因此,未來以文化導向為主的海洋文化旅游產業也將面臨一個高增長的時代。 隨著游客體驗海洋文化的興趣日漸興盛,為濱海各國的旅游業與社會經濟發展帶來了獨特的機遇。 然而,與歐美及日本等國相比,當前我國海洋文化旅游產業仍處于起步階段,無論是公眾認知度,還是具體的產業規模、創意產品開發等,都存在很大的拓展空間。 深圳大鵬新區地處粵港澳大灣區核心地帶,其海洋文化資源十分豐富,具有發展海洋文化旅游產業的巨大潛力。 當前,在國家全面推進“粵港澳大灣區”戰略背景下,深圳提出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戰略,對于大鵬新區而言,傳統的海洋旅游模式面臨著新的機遇與挑戰。 如何重組當地海洋文化資源、在大灣區海洋旅游產業融合發展中發揮更加積極的作用,是一個值得認真研究的問題。 本文借用布魯諾·拉圖爾(Bruno Latour)的重組(Reassembling)概念[1],通過分析大鵬灣區的海洋旅游開發案例,試圖闡明在文旅融合時代背景下,引入一種更為動態的視角來重新審視海洋社區中行動者與自然—文化遺產資源的關系及其在旅游開發上的互動關聯,對于濱海地區的海洋旅游可持續發展及創建海洋遺產旅游新模式,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海洋旅游指的是“一種完全與海洋和海洋環境相關并依賴于海洋和海洋環境的旅游形式”[2][3]。 正如學者指出,水/海元素對人類一直很有吸引力,歷史上人們不僅選擇居住在沿海地區,并利用海洋,而且還表現出對海洋作為旅游目的地的偏好[4]3-17。 近年來,海洋旅游日益成為國際重要的旅游業態。 據統計,早在2005 年,海洋旅游市場就已占全球旅游總支出的10% 以上[5]。以歐洲為例,沿海與海洋旅游業是十分活躍的經濟體,占歐洲海洋經濟的三分之一以上 。 2014年,歐洲港口接納旅客2 930 萬人次,與 2006 年相比增長了75%。 其中,沿海酒店業與郵輪旅游業增長最快[4]3-17。 而對于澳大利亞這樣的國家而言,其海洋旅游增長速度更為明顯,僅南威爾士海岸,在2017 年就接待了超過1 000 萬的游客[6]。 可以說,在2019 年以前,海洋旅游在國際旅游業中所占的比重呈現日漸增長的態勢。
很顯然,沿海和海洋旅游業不僅日漸成為旅游產業中的主體部分,而且也是海上發生的最重要和增長最快的經濟活動之一。 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的估計,到 2030 年,海洋旅游業將成為世界上最大的海洋經濟體。 目前,全球海洋旅游市場主要集中在北美地區的美國和加拿大,歐洲,大洋洲的澳大利亞,亞洲的中國、日本、印度,中東部分地區,非洲,南美洲等地區,這些地區在世界海洋旅游產業發展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對于日益增長的國際海洋旅游產業而言,可持續發展是一個明確的趨勢與目標。 隨著以沿海和島嶼為觀光及消費對象的“藍色旅游”的蓬勃發展,郵輪、海洋度假村、生態旅游等海洋旅游形態在為沿海國家和地區帶來經濟增長的同時,也會對當地的自然資源和社區帶來重要的環境與社會影響。 尤其是海洋旅游高度依賴海洋自然生態系統的質量,如果沒有及時做好海洋資源的保護工作,沿海和海洋生態系統因其所固有的脆弱性和復雜性特征,就會很容易遭受不同程度的損害,由此也會影響海洋旅游產業的發展。 因此,建設可持續的沿海和海洋旅游模式,已成為世界主要海洋旅游國家共同關心的議題。 在探索海洋可持續旅游的過程中,可持續海洋經濟高級別小組(High Level Panel for a Sustainable Ocean Economy)于2020 年設定了 2030 年實現可持續旅游經濟的目標:“沿海和海洋旅游業具有可持續性及復原力,能應對氣候變化、減少污染、支持生態系統再生和生物多樣性保護,并投資于當地就業和社區。”從而為疫情防控工作穩定后各地政府和行業恢復海洋旅游業提供了一個有效的指導原則。 與此同時,為響應海洋專家組的行動呼吁,旅游行業也創建了一個可持續海洋旅游行動聯盟,它將作為知識中心和行動平臺來推動可持續的沿海和海洋旅游業。 這一可持續海洋旅游語境背后,凸顯的是海洋環境、生態保護這些對海洋的可持續發展有著重要影響的因素日益受到人們的重視,因此,將其納入海洋旅游產業發展的整體規劃中。
近年來,與以往可持續海洋旅游仍然將重心放在人與海洋環境的議題上、強調海洋的“自然”基礎所不同的是,國際社會越來越認識到基于歷史與文化認同的“人文”因素,也是可持續海洋旅游發展的一項不可或缺的內容。 實際上,由聯合國基金會(UNF)、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聯合國世界旅游組織(UNWTO)于2010 年8 月在美國華盛頓發起成立的全球可持續旅游委員會(GSTC)所制訂與宣傳推廣的《全球可持續旅游標準》中,“文化”早就與“可持續管理”“社會經濟”“環境”一道,成為四個支撐四十項可持續旅游標準的基本支柱。 換言之,人們已經認識到,要實現海洋旅游的可持續發展,除了重視海洋生態資源的保育之外,也離不開海洋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 由此也使得當前的可持續海洋旅游日益呈現出一種文化導向。
在文化導向的可持續海洋旅游發展中,一個關鍵因素是發揮海洋社區文化資源的作用,使之真正與海洋旅游融合,成為海洋旅游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支柱。 在這一點上巴厘島(Bali Island)的案例頗有啟發性。 作為國際海洋旅游的重要目的地,巴厘島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數千萬游客前來觀光旅游。 以往人們到巴厘島旅游,集中在欣賞美麗的沙灘海景、潛水及觀看海豚等傳統自然景觀旅游項目方面。 然而,巴厘島除了擁有豐富的海洋自然景觀資源之外,也不乏極其多樣化的原住民文化。 人類學家格爾茲(Clifford Geertz)曾經在當地進行深度的田野調查工作,他注意到巴厘島上擁有各類儀式文化資源,并將其視為“東南亞優雅美妙的魔法信仰和習俗的儲備豐富的秘密寶庫”[7]。 巴厘島的各種宗教慶典和儀式節慶,貫穿在當地人的日常生活中,成為建構巴厘島人的社會劇場文化。 近年來,當地社區越來越重視保護這些獨特的文化遺產,視之為維系巴厘島人的族群認同與文化情感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8]。 巴厘島的文化遺產也成為一種重要的旅游資源,當地社區經常在沙灘或海岸地帶舉辦各類文化展演與儀式活動,作為廣泛吸引游客的文化元素,由此也使得社區文化資源成為巴厘島海洋旅游可持續發展的不可或缺要素[9]。 巴厘島的案例表明,必須充分認識到海洋社區文化資源的獨特價值,并適時將其轉換為海洋旅游的文化資本,這是推進文旅融合及海洋旅游可持續發展的一個重要前提。 深圳作為當前粵港澳大灣區的核心城市,已經將海洋旅游視為整個大灣區發展規劃的一項重要內容。 而作為深圳海洋資源最集中的地區,大鵬新區在推進大灣區及深圳海洋旅游發展戰略規劃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尤其是該區域作為大灣區的海洋文化核心區,海洋文化資源豐富,可為我們提供一個考察新時代文化遺產保護利用與海洋旅游可持續發展的綜合案例。
大鵬新區位于深圳市的東南部,其海域面積為305 平方公里,約占深圳市的四分之一;海岸線長達133 公里,約占深圳市海岸線的一半。 這里是深圳市海洋資源最為豐富的區域,全市絕大多數的沙灘和珊瑚密集分布區都位于這片海域。 大鵬新區目前也是深圳市海洋生態文明建設的主陣地,大鵬新區政府制定了“海洋強區”戰略,明確提出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集中承載區”和“世界級濱海生態旅游度假區”的發展定位,全力高質量推進大鵬新區海洋生態文明建設工作,而發展海洋旅游,是大鵬新區當前實施海洋戰略與推進濱海生態旅游的一項重要內容。
除了擁有豐富的海洋自然資源外,大鵬新區也是深圳海洋文化資源最豐富的地區。 其中大鵬所城、較場尾等海防文化遺產點以及東涌、西涌、沙魚涌等傳統特色漁村,“大鵬清醮”“東漁村天后祭”等一系列海洋非物質文化遺產,都是本區域頗具代表性的海洋文化資源。
大鵬所城是明代洪武二十七年(1394 年)間所設立的海防千戶所之一,由于其地理位置獨特,頗受重視,素有“沿海所城,大鵬為最”之稱[10]243,是明清海防所城中保留下來的較有代表性的一座。 與其他所城一樣,大鵬所城也是采取軍戶屯田駐守的方式,官兵“屯種荒田,且耕且守”[10]382。歷史上類似大鵬所城這樣的海防衛所,在防衛國家海疆方面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由于沿海衛所一般都會獨立建城,隨著這些衛、所城池在東南海洋地帶的興起,逐漸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所城”海防城寨景觀。 與此同時,當明末清初衛所逐漸演變為地方聚落后,所城軍戶也逐漸與當地融合,從而也形成了一種特殊的所城族群聚落景觀,大鵬所城是目前大鵬新區海洋文化旅游的一個主要目的地,也是深圳市政府重點開發的旅游景區之一。除了大鵬所城之外,鄰近的較場尾也是一處重要的海洋文化遺產點。 較場尾地理位置得天獨厚,不僅與大鵬所城、東山寺等歷史古跡相鄰,而且也與大鵬龍岐海灣緊密相連。 較場尾原為所城官兵練兵場所,后來演化成為一個漁民聚落,因此,也是所城體系的一個組成部分。
除了上述大鵬所城、較場尾等海防遺產之外,從田野調查可知,本地區還保存有一批傳統特色漁村,其中,比較突出的是南澳鎮的東涌、西涌漁村以及葵涌土洋社區的沙漁涌漁村等。 大鵬灣歷史上是南海疍民的聚居地,因此上述漁村此前多為疍民聚落,由于保留了傳統的疍民海洋民俗,成為遠近聞名的特色漁村。
所城及疍民漁村聚落構成了大鵬灣區的主體物質遺產形態。 與此同時,依海而生的大鵬人也創造了豐富的海洋非物質文化遺產,目前列入各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的主要有鵬城村“大鵬清醮”習俗、南澳鎮的“東漁村天后祭”以及南澳漁民娶親禮俗等。 “大鵬清醮”是當地最重要的一項傳統海洋民俗活動,相傳起源于所城創建時期,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 按照當地人的說法,從前大鵬所在的新安縣有“打醮”的習俗,主要分兩種模式,一種是驅逐瘟疫的“瘟醮”,另一種是祈求平安的“太平清醮”。 最初大鵬所城的“打醮”是為了祭奠、超度陣亡將士和海上孤魂,因此是“瘟醮”,后因世道太平轉為“清醮”。大鵬人一般稱這種打醮形式為“清醮祭”,每五年舉辦一次,時間通常選擇正月初七至正月十五的良辰吉日,前后持續七天左右。 主要儀式包括蓋道場、布壇誦經、天后巡游、放船燈、舉辦將軍宴等。 在“清醮祭”期間,大鵬所城居民傾城而出,也吸引了鄰近社區的人們前來觀看,一時間人潮涌動,熱鬧非凡。 對于大鵬人而言,“清醮祭”是最能引發社區自豪感的一項集體祭祀活動,通過舉辦“清醮祭”,大鵬所城作為歷史上的海防要塞,在抵御外敵所創下的功績不僅得到周期性的展示,而且也進一步增進了社區認同感。 目前,“大鵬清醮”以“大鵬追念英烈習俗”為名,申報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此外,南澳鎮的“東漁村天后祭”以及南澳漁民娶親禮俗則是當地疍民流傳已久的節慶禮儀。 前者是在每年農歷三月二十三“媽祖誕”這一天舉行祭祀天后的社區儀式活動,后者則是疍民特有的水上婚禮儀式。 這些海洋民俗文化,是歷史上當地海洋社區的社會文化記憶組成部分,同時也是海洋文旅融合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海洋文化遺產資源。
近年來,大鵬新區在推進海洋旅游發展過程中,日漸重視并發揮當地海洋文化遺產資源的作用,其中的一項主要內容就是圍繞著大鵬所城、較場尾以及上述特色漁村進行文化旅游開發,尤其是形成了以大鵬所城為中心的海防文化旅游景觀帶。 前已述及,大鵬所城是明清時期重要的海防衛所要塞,2001 年,大鵬所城被國務院公布為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2003 年,大鵬所城所在的鵬城村被建設部、國家文物局公布為首批中國歷史文化名村。 近二十年來,大鵬所城經歷了多次保護性修繕,為文化旅游開發創造了良好的條件。 2016 年,大鵬新區管委會與華僑城集團簽訂戰略合作協議,啟動華僑城大鵬文化旅游綜合項目,大鵬所城的保護與活化利用邁入一個新階段。 在華僑城深東集團的主導下,通過風貌提升和業態調整,所城的文旅業態日漸豐富。 在2020 年10 月舉辦的中國文旅產業發展高峰論壇上,大鵬所城被評為“2020 年度文旅創新小鎮”,同年底,大鵬所城海防博物館、“大鵬所城十字街”等文化空間、業態活化升級項目相繼落地。在開展大鵬所城活化利用的同時,當地政府也開始打造較場尾民宿區,從2008 年開始,當地民宿業在政府的扶持下,借鑒了廈門鼓浪嶼等地的民宿模式,從而形成了一個集群性的濱海民宿,在較場尾5 公頃面積上集中了近400 家風格各異的民宿客棧,成為大灣區著名的民宿小鎮。
與此同時,作為大鵬所城、較場尾海洋文化旅游景觀帶的組成部分,南澳島東、西涌、葵涌土洋社區沙魚涌等傳統漁村的旅游開發也得到發展,例如沙魚涌是著名的東江縱隊活動地點,也是東江縱隊登艦北撤之地。 從2015 年開始,政府先后投入5 000 多萬元,對漁村道路環境進行整治,先后修復、建設傳統民居、牌坊、紅色博物館等,吸引游客前來觀光。
從上述大鵬灣區海洋文化旅游發展現狀可知,為響應粵港澳大灣區國家戰略與深圳建設“全球海洋中心城市”目標的號召,大鵬新區近年來開始針對灣區海洋文化資源進行整合,并依托大鵬所城等社區資源點,啟動相關的海洋文化旅游綜合項目,在海洋文旅融合方面取得了一定的進展。 但和前述巴厘島案例相比,其在大鵬灣區的文化資源與自然景觀資源整合利用方面,還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間,尤其是對本地區的海洋社區儀式文化資源尚未進行充分的開發。 而借鑒國際海洋文化旅游發展經驗,發揮大鵬灣區的海洋自然—文化景觀資源優勢,發展復合型的海洋遺產旅游,無疑可為當前的海洋旅游產業植入新的內涵。
布魯諾·拉圖爾在《重組社會》一書中提出“重組”這一概念,試圖用以反思社會構成的復雜性。 在拉圖爾看來,社會本質上是關系的聯結,是一種運動過程,人們應該將聯結作為研究社會的焦點,而重組就是一種重新聯結和重新組合的特殊運動[1]。 同樣,拉圖爾也批判了現代性制造自然—社會的二元區隔。 上述拉圖爾的重組概念推動人們重新思考社會構成及自然與文化的互動關系,對于審視當前大鵬灣區的海洋遺產整合與旅游發展,頗有啟發意義。
海洋遺產旅游是近年來在海洋旅游中興起的一種新型模式,與一般傳統海洋旅游不同,這種海洋遺產旅游強調將自然與文化重新組合,以一種整體視角來“凝視”(gaze)海洋[11],從而增進人類對海洋的認識。 其興起標志著社會對以往二元對立的海洋遺產觀的反思。 遺產保護中自然與文化的二分法通常似乎是一個非此即彼的命題。 但近年來,人們日益認識到各個層面遺產物中所凝聚的自然和文化不可分割的事實[12]。 這一點,與海洋生態環境有著密切關系的海洋遺產尤為明顯。而擁有豐富海洋遺產資源的大鵬灣區,毫無疑問具備發展這一自然—文化復合型海洋遺產旅游的有利條件。
發展海洋遺產旅游,自然與文化多樣性是其中的核心內容。 從文化多樣性角度來看,目前大鵬所城的文化遺產價值還沒有得到充分的認知與定位。 近年來,大鵬所城的海洋旅游開發思路聚焦在明清海防軍事文化上,側重展示的是其在近代軍事史與大灣區海防史上的特殊意義,這種旅游規劃主題抓住了大鵬海防衛所的一個特點,但另一方面也將海洋旅游局限在所城海防建筑空間上,而忽視了其文化社區的角色。 其實大鵬所城作為明清時期興起的一個海防衛所,在轉為地方聚落后所形成的海洋社區生活形態也是吸引海洋遺產旅游的主要內容之一,這與國際海洋旅游日益重視地方社區歷史與文化的導向是一致的,這一用意是營造一種“以社區為基礎”(Community-Based)的海洋旅游方式。 海洋社區的各類文化遺產,是旅游體驗的重要內容。 而前述包括“大鵬清醮”“東漁村天后祭”在內的海洋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恰恰就是大鵬海洋社區歷史與文化的一個主體部分。 因此,在引導大鵬灣區由海洋旅游轉變為海洋遺產旅游的過程中,必須重視對海洋社區民俗節日及文化體系的深層次認知與開發利用,重新讓所城呈現其作為海洋生活社區所具有的功能,塑造“所城社區”這一帶有顯著中國海防生活特征的社區景觀文化,使之成為在國際上有影響力的大灣區海洋遺產旅游目的地。
與文化多樣性一樣,大鵬灣區的生態多樣性也是發展大鵬海洋遺產旅游的重要資源,二者缺一不可。 大鵬灣區擁有粵港澳大灣區頗為豐富的海岸線景觀資源,尤其是南澳東、西涌海岸線,屏山傍海,沿岸山岳縱橫,島礁、沙灘、巖洞等海積、海蝕地貌發育齊全,具備發展遺產海岸(Heritage Coasts)旅游的有利條件。 所謂遺產海岸旅游,是指觀賞海岸帶自然與文化景觀的一種新型海洋遺產旅游項目。 將海岸定義為遺產,強調的是海岸景觀的稀缺性與重要性。 目前這種遺產海岸旅游在國際上日益受到關注。 英國十分重視遺產海岸的保護與開發利用,將其視為本國海洋旅游產業的一個不可分割的部分[13]。 大鵬灣區引入遺產海岸旅游方式,不僅可以起到保存、保護和增強本地豐富的海岸線自然景觀與文化生物多樣性的作用,而且在引導公眾欣賞海岸景觀的同時,也可加強海洋生態環境管理,并通過發展這一海洋遺產旅游,促進當地海洋社區的社會經濟發展。
可以說,發展可持續海洋旅游是當下包括大鵬灣區在內的許多沿海城市提出的重要目標。 近年來,海洋旅游中文化導向的重要性也越來越被人們所認識和接受,并在理念與實踐層面作出了積極探索。 從大鵬灣區的案例中我們可以看到這種可持續海洋旅游制度和政策在當前我國沿海地區的具體實踐。 目前運營方華僑城深東集團已提出了進一步深耕大鵬所城文化旅游區、將大鵬所城建設成為世界知名“海防文化遺產小鎮”的目標,但客觀而言,這種“海防文化遺產小鎮”的定位仍然是基于“旅游小鎮”的傳統思路,而缺乏對國際海洋遺產旅游發展態勢的深度把握。 因此,有必要放寬視野,充分引入海洋遺產旅游理念,從“海洋遺產”角度“重組”大鵬灣區現有的生態多樣性與文化多樣性的景觀資源,構建新型的大鵬灣區海洋遺產旅游區。
Michael Hall 在一篇題為“海洋和沿海旅游的趨勢”的論文中用了一個很吸引人眼球的副標題——“最后邊區的終結”(The End of Last Frontier),其言外之意是,隨著海洋旅游的迅猛發展,使得傳統意義上廣袤無垠的海洋這一地球最后的“邊區”終將成為人們趨之若鶩的旅游目的地。與此同時,作者亦強調,人們如果沒有及時重視海洋旅游對于海洋生態污染所造成的影響,也會產生不可估量的環境危害。 因此,必須最大限度地增加海洋旅游可持續發展的可能性[14]。 盡管當前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對全球海洋旅游業造成了沉重的打擊,但在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之后,全球海洋旅游必定會迎來新的發展。 對我國而言,未來海洋旅游也將深刻影響濱海地區的生態文明建設與社會經濟發展。 因此,如何把握國際海洋旅游發展的趨勢、充分認識到海洋和沿海旅游對經濟和環境的重要意義,是一個值得深思的議題。 通過深入分析深圳大鵬灣區的海洋旅游案例,不僅使我們可以把握當前我國海洋旅游文化導向的發展現狀,而且也提醒我們必須在文旅融合背景下,適時對本土海洋遺產加以重組賦值,從自然與文化整合的視角出發,由傳統的海洋文化旅游模式轉向復合型的海洋遺產旅游模式,以促進粵港澳大灣區及我國的海洋生態文明建設與海洋旅游產業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