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手之美

劉朝陽

那是一個春天的早晨，父親收拾好工具箱，推出摩托車，準備出門了。正準備上學的我，靠在門邊，有些詫異地望著父親，父親為什么沒有系鞋帶呢？我沒出聲，只是目送父親。

父親走到門口，正在做家務的母親將他攔下。俯身，彎腰，母親開始為父親系鞋帶。母親的長發柔順地從臉旁垂下，嘴角微抿，畫出一道溫柔的弧線，她纖細卻不白皙的手指在父親的鞋帶中來回穿梭。春天的微風掠過身旁的樹梢，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小草的氣息。

父親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柔和的目光像一潭深邃的湖水，仿佛隔了千年，恒久不變地穿過空氣中那些氤氳的陽光和浮塵，望著母親，他們四目交錯的瞬間，相視一笑，沒有聲音，沒有語言，只有燦若春天的笑臉，我呆呆地倚在門邊，只是情不自禁地微笑，為這小小的事，為這精彩的瞬間綻放笑容。

這雪白的鞋帶似乎如此綿長，春天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灑落，淌過母親的發梢，淌過父親的目光，淌過時光的舊線條，淌過內心深處的山巒，輕輕觸摸心中那最柔美的部分。頓時小草的氣息浸滿整個身體，如那春天的陽光灑滿全身。

父親與母親依舊佇立在畫面中，母親站起身來，父親的身子微微有些顫動，但那柔和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母親的臉頰上。父親緩緩地向前邁出一步，伸出雙手，是要擁抱嗎？遲疑中的父親像個大男孩般羞澀尷尬地笑了起來，卻沒有和母親擁抱。

父親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母親垂落的發絲輕輕理到耳際。一抹紅霞泛在母親的臉龐，像少女初戀般的羞澀。忽然之間，我發現在他們兩個人的舉手之間，有一種讓人驚訝的美。雖然母親只是為父親輕輕地系上了鞋帶，雖然父親只是為母親輕輕地理順了垂落的發絲，卻讓我看到了一種愛的傳遞，一種情感的交流。

春天又來了，一樣的風，一樣的雨，一樣的草，一樣的花。站在這個花一般的季節里，我總會比別人多一絲感觸，因為那個感人的畫面總會浮現在我眼前。每每在這個時候，我內心的那顆種子，便會慢慢萌芽，它告訴我：真情是多么美麗！

【評點】

兩件舉手之勞的小事，在作者筆下卻仿佛變成了兩幅絕美的情感畫卷，美得讓人驚訝，美得讓人感動！寫母親給父親系鞋帶，寥寥數語，便將母親柔美的個性展示得美不勝收；寫父親為母親理順頭發的細節，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母親垂落的發絲輕輕理到耳際”這么一個細節，卻將父親對母親的深情展示得淋漓盡致。作者對動作的描寫細膩到位，所以要抒發的情感自然也就變得充沛了，文章自然也就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