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三代大姐

雷華陽

我家有三代大姐：我母親是大姐，我是大姐，我女兒也是大姐。“大姐”這個詞，對我來說是個很溫暖的稱謂，既承載著母性的慈愛與溫柔，也蘊含著同齡人間的相通與共識。

我的母親是家里的大姐，有兩個妹妹。因外公去世早，外婆身體不好，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妹妹，日子過得特別艱難。母親是靠撿柴掙錢讀書的，好不容易捱到小學畢業，上初中、高中要離家去城里讀書，家里必須留一個人干活。無奈之下，作為家中的大姐，母親只好放棄讀書的機會，留在家種地，讓我二姨和三姨去讀書。好在二姨三姨都很努力，最后都考上了大學，分配到了工作。那些年也有人去外婆家“說媒”，但當得知母親要供養兩個妹妹讀書時，都“知難而退”了。三姨分開那年，母親終于卸下“包袱”，卻成了“大齡剩女”，最后只能下嫁給了我憨厚老實的父親。

母親結婚后有了我，我是頭胎，自然而然成了大姐。隨后幾年，我相繼有了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家里的負擔越來越重，田地卻僅有那六分多，生活難以為繼。母親從小教育我：“你是姐姐，你是‘領頭羊’，要帶好弟弟妹妹。”那時，他們三個不管誰做了錯事，母親都把我和他們一起責罰。作為大姐，我用小小的肩膀，過早地背負起了家庭的責任與重擔。初中畢業后，成績優異的我選擇了讀中師，就是想快點賺錢供弟弟妹妹上學。

中師畢業后，我被分配到離家300公里的一個山村教書。年僅18歲的我，把小弟帶在身邊，在當地上初中。那時每月800元的工資，我把它掰成了兩份，給弟弟妹妹分著用。我領到工資后，馬上給在老家縣城念書的二弟和三妹寄去400元，剩下的400元作為我和小弟的生活費。二弟上大學后，每月需要逾400元的生活費，我只好去做兼職，周末進城幫人家賣衣服、打掃衛生、發廣告等賺取一點辛苦費補貼生活。所幸的是，弟弟妹妹們很爭氣，都有了好的工作和歸屬。二弟大學畢業后，我這個大姐才松了口氣，慢慢開始追求自己的生活。如今，弟弟妹妹的日子都越來越好，他們都爭著贍養父母。每年生日我都會收到弟弟妹妹的禮物，平時也常常會收到弟弟妹妹帶來的土特產。同在一個城市的二弟，幾乎每周都會做好飯菜請我去吃，我被弟弟妹妹們的關愛包圍著，倍感幸福。

后來，我也有了自己的女兒、兒子，女兒則也成了大姐。從六七歲開始，只比弟弟大四歲的女兒就成了我的好幫手。每逢我加班時，她會獨自在家帶弟弟，給弟弟沖奶粉、喂面條。從小到大，有任何好吃的東西，兩個孩子都會給彼此留一點。女兒經常會輔導弟弟的作業，經常給弟弟講故事，兩人看一樣的動畫片、玩一樣的游戲，有時還會合起來“對付”我。

有姐姐很幸福，無論離得多遠，姐姐濃濃的愛，就像千絲萬縷的絲線，緊緊地纏繞在身邊；做姐姐更幸福，在人世間，有幾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人，牽掛自己、關心自己，所有的日子都會變得溫暖無比。如果說母親是一棵樹，為我們遮風擋雨，那么姐姐就是一把漂亮的花紙傘，無論晴天雨天，都是最貼心的伙伴。

（編輯 盧民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