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上
(布里斯托大學 社會科學與法律學院,英國 布里斯托 BS8 1QU)
通過分析國際人權概念的變革歷程不難發現,國際人權觀念仍具有較為明顯的西方個人主義色彩,盡管人權的價值在國際范圍內得到眾多認可,但是關于人權的普遍性的爭論并沒有停止。人權概念的不完善與部分西方國家奉行的“人權外交”都是導致國際人權發展陷入瓶頸的重要原因。隨著西方的衰退與東方的崛起,帶有明顯西方標準的人權保障方式越來越不適合國際人權的推廣,現代人權觀念也需要進一步修正,以強化其普遍性,這正是中國進一步擴大人權話語權的良好機會。隨著現代社會對于人權的關注度越來越高,人權問題也逐漸變成不同國家之間博弈的重要領域。然而在“人權外交”下的政治博弈并不利于促進國際人權事業的發展,西方一直以來所推崇的“普遍性”人權也逐漸招到來自穆斯林國家和部分亞洲國家的質疑與反對。如果完全否定人權的普遍性,就背離了《世界人權宣言》的核心價值,但帶有西方價值的人權觀念并不能代表人權的應然本質。
人權是政府合法性的重要來源,它所蘊涵的意義早已不僅是促進人的發展,更是維護國家體制的重要“武器”。改革開放后,中國政府雖在積極地參與國際人權的建設,但基于人權的相互指責與爭論卻越演越烈。中國作為人口大國,理應促進國際人權觀念的變革,展示中國的人權發展成果與經驗,為提高國際人權觀念的普遍性做出貢獻,而這些都這離不開中國人權話語權的構建。厘清國際人權觀念變革的規律,分析人權發展的瓶頸,堅持“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構建中國人權話語權的重要方向。
人權概念的產生主要是為了保護個人免受政府權力濫用,[1]22這源于西方個人主義歷史發展的演變。十七世紀初霍布斯和洛克把人權歸于自然法的范疇,強調在自然狀態中人生而具有一些權利,包括生存權、財產權和自由權等。借助人的 “自然權利”解釋了政府的正當性,以世俗解釋取代神學解釋,把皇權神授的專制權力奪去歸還于人民。這種“天賦人權”學說直接影響了人們在美國獨立戰爭和法國大革命期間關于政府正當性來源的觀念。美國《獨立宣言》中提到“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而政府之正當權力,是經被治理者的同意而產生的”,為了保障這些權利所以才有政府以及法國《人權和公民權宣言》第三條提出的“主權在民”等,這些條款都體現出從“天賦皇權”到“天賦人權”的變革,自然權利人權說由此實現。正是在這一時期,人權一詞正式出現,人權思想發展成為系統的學說,為反神權和反封建專制的社會活動提供理論基礎[2]58。
自然權利學說有其歷史性的貢獻,但也有其歷史的和階級的局限。[3]45將人權歸入自然法的范疇,難免會在學理上展現出形而上的性質。在19世紀,“天賦人權”觀念遭到了來自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兩大陣營的批判。[4]9資產階級陣營中,以邊沁和密爾為代表的功利主義斥責自然法不過是一種臆想的產物,認為沒有什么自然權利、人權和先于法律的權利,認為權利源于自然權利的說法是有害和不道德的。[5]221馬克思則揭露了“天賦人權”觀的資產階級虛偽性和歷史局限性,在唯物主義基礎上指出人權不是天賦的,而是歷史地產生的。[6]而這一時期的人權發展還遠未達到國際性推廣的地步,人權高于主權的論斷也沒有得到認可。人權的神圣性在這一時期遭到眾多質疑,英國的休澳、伯克,法國的孔德,德國的黑格爾、尼采等都對原有的人權觀念加以批判。[2]58以至于人權研究幾乎落入被拋棄的地步,這是自然法的模糊性導致的必然結果,過于理想化的價值追求經不起現實的推敲,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之間權利的天差地別也導致人權學說被馬克思批評為資產階級語境下的偽善人權。
直到20世紀中后期,人權研究才得以復興。第二次世界大戰帶來的慘痛災難引發人們的反思,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后,學者們意識到濫殺無辜、種族滅絕等泯滅人權價值觀念帶來的惡果,于是乎重新高揚人權的旗幟,重新確立個人人權的神圣性和不可剝奪性。[7]24《聯合國憲章》中的人權條款和1948年《世界人權宣言》的通過無不展現出當時人權概念國際化推廣發展的訴求。而具有更高現代化水平和影響力的西方則引領了國際人權觀念的構建,至此現代人權的概念完成了對自然法與功利主義下的西式人權概念的繼承與改造,并在此基礎上結合抽象的正義論及個人主義完成了新形態的蛻變,其內核卻仍是西方的傳統價值體系的集合。現代人權的建設和發展與西方全球范圍的文化擴張不無關系,關于人權領域內的哲學、法學、社會學等社會科學高地一直以來也由西方所主導,而這也就逐漸形成了以西方標準和西方話語權為主的國際人權體系。
進入現代社會后,來自東方的包括中國在內的許多發展中國家的崛起和中東地區部分國家對于部分現代人權概念的異議和爭論,都影響著國際人權概念發展的方向,國際社會對于西式民主與西式人權概念的質疑也隨之增加。然而部分西方國家,在所謂“普世價值”的加持下,依舊推行著帶有西方特色的現代人權概念,表面上在維護人權的“神圣性”,其本質是在于強加國際社會西方價值體系,乃至推行西式民主的政治體制。因此可以說,對于國際人權概念的發展而言,現代人權概念是否具有真正意義上的普遍性是繞不開的討論要點。除此之外,人權治理如何進行,人權話語由什么樣的國際形式主導也需要世界各國進一步做出努力。
小亞瑟·施萊辛格曾毫不避諱地說:“人權、政治民主、個人自由等思想的獨特來源是歐洲思想,不是亞洲思想,不是非洲思想,也不是中東思想,除非這些概念被其他文化所采納。”[8]127而這“普世價值”也被部分西方學者認為是西方的獨有價值,西方文明因有這些價值才彌足珍貴。[9]35事實上,類似現代人權的概念在不同時代與不同社會中都有一定的表現,良善觀念的發展在各個文明中都是連續的,唯有如此現代人權概念的提出才可能得到廣泛的認可,普世價值也并不因為西方提出而存在,西方并不是這些價值的發明者。盡管部分學者對現代人權概念的來源存在一定爭議,但西方過去幾十年的相對進步卻被廣泛承認,其社會發展水平和人民生活水平也遠遠高于其他非西方國家。在人權事業的發展過程中,西方也一直以主人翁的角色存在,在人權領域內有著極高的話語地位。
然而,人權問題涉及全人類,如果國際人權概念只有西方特色而不具有普遍性,那么在非西方國家提倡這些人權的主張肯定不那么有說服力。與此相關的是植根于文化相對主義的挑戰,即西方文明認為人權的普遍規范可能不適用于其他文化。部分國家使用基于宗教主張的例外論主張,如“伊斯蘭人權”或“傳統價值觀”的辯論,也已變得越來越普遍。[10]文化相對主義產生的不同國家之間的人權觀念差異問題意味著人權的普遍性存疑,現代人權的權威性和國際性也就隨之大打折扣。人權概念按理說應該具有普遍性,但它們起源于西方,反映了西方的利益,因此可能會構成文化霸權的一種武器或一種新的文化帝國主義形式,這也正是許多非西方國家反感部分西方國家所推行的“人權外交”的重要原因。
人權的普遍性是國際人權共同標準以及人權國際保護的重要理論依據,[11]148《世界人權宣言》與《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等一些權威性的國際人權文書無不表達了人權應被全人類所享有,不分種族、國籍等社會身份的任何區別。文化相對主義也不應該阻止人權的推廣與實施,但目的與手段并不能一概而論,錯誤的推廣模式反而會產生南轅北轍的后果。結合現代人權的發展過程便不難發現,關于人權的系統性學說始于西方,隨著西方的思想變革而改變,具有明顯的西方特征,多年來以美國為首的部分西方國家推廣人權的方式帶有明顯西方標準,推行的“人權外交”更是在政治上帶有強迫性,這招致了包括穆斯林國家和中國在內的許多國家的排斥與反對,也與人權的國際化發展背道而馳。現代人權理論的構建亟需要非西方的人權價值觀念進行修正,以提高其普遍性和實用價值,而不是走向反面。
新中國成立時百廢待興,中國人民在經歷長久的戰爭和壓迫后無暇顧及人權的建設,較長一段時間內,人民的生活水平低下,唯有生存和發展才是最為重要的方向。改革開放后,隨著經濟建設和現代化建設的不斷推進,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在不斷提高,為發展和建設人權奠定了充分的物質基礎。從2004年的“人權入憲”到2012年的“人權入法”,中國國內人權水平在不斷地提升;同時,中國自1971年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后也積極參與國際人權的建設,自1982年起,中國正式擔任人權委員會成員國并一直連選連任,中國先后批準或加入了26項國際人權文書,其中包括《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等6項聯合國核心人權條約。[12]盡管中國在人權發展的道路上不斷進步,但卻沒能借此進一步擴大國際影響力,甚至有時候還會被西方國家批評存在大量“人權問題”。中國在國際上人權話語權的缺失與大國地位不符,自從經濟的發展模式由內向型轉變為外向型后,中國在國際上的政治影響力需求也在不斷加大,來自西方“人權外交”下的抹黑和攻擊可能會導致國家以及政府形象在一定程度上受損,不利于進一步擴大國際影響力。
更為重要的一點是現代人權觀念并不強調集體權利,過分地強調個人權利而不談論義務,其本身就不符合中國的人權觀念。換句話說,現代人權觀念還不夠完善,在這樣的框架下推行人權,帶有明顯的西方標準,在中國是行不通的,在世界范圍內也可能產生不利影響。西方本身的難民安置問題、言論自由問題、宗教問題等也在一定程度上引發了對于集體權利和個人權利之爭的思考。人權從西方的系統性學說走向國際化的發展趨勢不會改變,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人權的概念本身是一成不變的,抑或是實施人權的道路是一成不變的,探尋多種形式的人權發展道路與人權國際化發展的根本目的并不沖突,反而是相輔相成的。因此中國需要提出自己的人權道路和保障體系,不僅能為世界人權的發展提供一種新思路,同時也可以滿足國際地位增長所必需的政治話語權要求,可以有效對抗部分西方國家推行的“人權外交”,從而真正地推動國際人權的發展,使得人權的概念更具有實質上的普遍意義。
盡管在世界范圍內,人民生活水平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地區間人權事業的發展仍具有嚴重不平衡的特點。推行中國的人權話語,既要不偏離現有國際體系下的人權規范,又要找準國際人權發展進入瓶頸的原因。目前影響國際人權發展的主要原因包括部分西方國家推行的“人權外交”帶來的副作用,以及現代人權概念集體與個人關系整合的缺失。中國想要加強國際上的人權話語權構建就繞不開對于西方“人權外交”的“挑戰”,以及提出對于國際人權發展瓶頸的解決方案。因此,有必要進一步分析西方“人權外交”的內在政治邏輯,探尋瓶頸產生的原因,方能針對性地提出中國的人權觀念,推行中國人權話語。
歷史分析表明,人權一直都是一個政治問題,而不是基于任何特定文化基因的“有機”發展的自然結果。[13]114人權概念是合法政府理論的基礎,因此,這個概念遠非社會概念,它主要是一個政治概念。[1]67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各國互相指責人權問題,甚至無視爭論前后的矛盾,也不分析出現人權問題的經濟因素和發展水平等實質原因,就把人權問題與政治體制聯系在一起。其實際意圖是動搖其所針對政府的政治基礎,這也成為了國際人權事業發展中一個日益不穩定的因素。人權的發展需要各國政府通過合作和包容來努力,而不是利用人權作為文化霸權或帝國主義的武器。
外交是政治的延續,上世紀70年代中期,西方發達國家內各類人權運動如雨后春筍般興起,越南戰爭、種族歧視、水門事件等造成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國內輿論的強烈反應,促使西方外交政策朝著更為重視人權的方向改變。因此1976年卡特打著人權的旗號進行競選,并在當選后大張旗鼓地推行人權外交政策便不是偶然的,它具有深刻的國內政治根源。[14]而蘇聯解體后,美國在世界范圍內影響力達到頂峰,它仿佛重現所謂“羅馬帝國的榮光”,更加迫切地對外輸出文化,為維護自己的絕對領導地位,大肆宣揚“人權高于主權”的論斷,通過“人權”來遏制反對勢力,尤其是共產主義國家,以實現其地緣政治目的。誠然國際人權事業的發展需要各國政府的積極參與,推動人權的事業是解放人類的重要運動,但將人權概念納入到外交范圍并非有益無害,相反,西方推行“人權外交”產生的國家爭端問題,帶來的摩擦和敵對并不利于國際人權的建設與推廣。
杰克·唐納利曾指出美國把人權混淆于美國的外交政策,使許多美國人相信,此種對美國有利的東西對世界有利——如果不是,那么“這就是他們的問題”。這種傲慢和濫用的“普遍主義”的危險在國際關系中尤為突出。[15]304國際人權概念應有的普遍價值并沒有錯誤,但是一些西方國家的外交政策混淆了國際人權的概念普遍性與方式相對性,阻礙了國際人權的發展。忽略各國家地區之間的文化差異,強行推廣帶有西方標準的人權觀念,這種揠苗助長的行為背后充滿了西方以自我為中心的傲慢。事實上,各項人權的實施標準和范圍在《世界人權宣言》并沒有規定,更何況人權的子項之間也可能會產生沖突,目前也沒有統一的解決方式,人權的概念本身就有著模糊性的特點。部分西方國家強行讓一些非西方國家接受完全西式的人權問題處理標準,甚至強行推行西方的政治模式,認為政治體制與人權之間有必然聯系,其實質在于繼續控制第三世界國家,甚至是為了更方便地對社會主義國家實行“和平演變”。[2]59非西方人可以毫不猶豫地指出西方原則與西方實踐的差距,虛偽和雙重標準是自命不凡的代價。[9]40因此所謂的“人權外交”實際上背離了國際人權的發展的宗旨,沒有包容與合作的“人權外交”政策,給敘利亞、阿富汗、海地等國帶來的并不是人權而是災難。蘇聯解體前后發生在東歐和巴爾干地區的所謂“顏色革命”和近日來部分西方勢力在中國香港、新疆等地的所作所為,西方“人權外交”無不體現了其粗暴干涉內政的政治意圖,特別是一些美國政客和媒體在維護人權的借口下,不惜罔顧事實、偏信虛假信息,其言行跨越了職業操守和道德底線。[16]
國際人權的發展面臨著文化相對性的挑戰,這是普遍性爭論的最終源頭。《曼谷宣言》第八條就指出:盡管人權具有普遍性,但應銘記各國和各區域的情況各有特點,并有不同的歷史、文化和宗教背景,應根據國際準則不斷重訂的過程來看待人權。如果說《曼谷宣言》較為溫和地提出了文化相對性,《開羅伊斯蘭人權宣言》則更為明顯地體現了相對主義的特點,其以伊斯蘭教為基礎,被批評為對人權產生多方面的威脅,例如允許酷刑和死刑,以及因為伊斯蘭教法規定的理由,婦女的權利和自主因保守主義而受到損害[17]367。其中強調的“伊斯蘭教的教義以最終和完美的形式代表了神圣指導的精髓。”這種態度與《世界人權宣言》第一條所闡述的基本前提形成鮮明對比,該條強調,所有人都被賦予了理性和良知。[18]49文化相對主義主張每一種文化都會產生自己的人權價值體系,非洲文化、伊斯蘭文化、中華文化等就有自己的不同于西方的價值觀念,與人權和權利有關的信仰及行為準則來自特定的社會環境,因此不可能存在絕對普遍的人權。然而絕對的文化相對主義否定了人權的普遍性和不同文化之間的相通性,使得人權可能落入任何國家的任何猜想,還可能會成為那些公認的嚴重踐踏人權的行為辯解的工具。[19]35《世界人權宣言》能夠得到如此多國家的支持正是因為不同文化中相通的部分加深了對于人權的認可,而人們對于良善的向往是一致的,人所擁有的基本權利更不應該因文化差異而不同。
然而真正意義上的普遍的人權標準還未有定論,大沼保昭提出的“文明相容的人權觀”強調通過各大文明之間的批判與包容最終產生求同存異的人權觀[11]318-344,這是緩慢而又艱巨的過程。直到2007年8月,毛利坦尼亞在聯合國的干涉下才廢除了奴隸制,而這已經距離《世界人權宣言》的通過間隔了59年,這說明即便是被普遍認同的人權觀念在實施過程中也有其特殊性的存在。國際人權的發展已經陷入了瓶頸,人權的推廣很難再上一個臺階,其主要原因在于國際人權觀念本身就過于注重個人主義而不注重個人與集體的平衡,其本身并不一定具有實質意義上的普遍性,而是帶有西方個人主義的色彩。《世界人權宣言》中除第28條外無不強調個人應有之權利,對應的社會義務卻沒有表述,這是西方強烈的個人主義價值觀念影響的后果,是需要其他非西方人權觀念的修正和強化的。而部分西方國家推行的“人權外交”更是加劇了不同文化之間的對立,傲慢地認為“單個文明的勝利”將導致幾個世紀以來世界偉大文明所體現的多元文化的終結,這幾乎是幼稚的。從根本上說,世界大部分地區正變得越來越現代化,而不是越來越西方化,因此部分西方國家在“人權外交”中把人權問題歸結于政治體制問題,甚至大肆攻擊和抹黑他國人權狀況,忽略了現代化發展所需要的時間,忽略了發展水平的局限性,只會產生適得其反的效果,不僅不利于人權的推廣,還給國際人權事業帶來負面影響。
中國構建人權話語權,不等同于在國際范圍內強迫其他國家按照中國的方式來保障人權。如前所述,人權發展應該秉持人權的概念普遍性與方式相對性,中國應該首先推動國際社會對人權概念中發展權的重要地位的認可,推行以加強經濟合作與人道主義援助為主的對外政策,拒絕西方“人權外交”的霸道路線;其次針對國際人權的發展瓶頸,指出國際人權概念的完善離不開中國的人權觀念;通過不斷提升的國際地位,加強人文社科等軟實力建設,讓中國聲音走長、走遠;最后,圍繞“人類命運共同體”來傳遞人權治理經驗,進一步消除以西方為主導的,帶有明顯西方特色的人權概念的推行,擴大中國人權觀的影響力。強調西方價值影響下的人權概念已缺乏普世價值,不具有普遍意義,這就是中國推動國際人權概念發展、克服瓶頸與中國人權話語權構建的核心要件。
與西方觀念的個人主義性質不同,雖然中國的法律體系有關于防止和糾正政府濫用權力的法規,但中國并不強調個人與政府之間的對抗關系,反而更加重視個人和集體權利的整合,以及建立政府與人民之間的良好關系。這是中國傳統文化深刻影響的結果。世俗的儒家文化作為一種生活哲學,在社會、政治和法律結構中普遍存在,影響著中國人的認知和思維方式。[20]309它要求一個人不僅應該作為個人,而且應該作為國家甚至世界的一部分,這傳達了一種強烈的呼喚共同利益而不是個人利益的意識。中國傳統文化不斷地強化著個體對集體的歸屬感,在處理無論是個人與家庭還是個人與國家之間的關系時往往都強調奉獻的偉大,“我是相對于特定其他人所扮演的角色總和。”[21]177換言之,名譽,特別是公眾領域內的成就,比財富或外表等更受重視。“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君子”的要求,最終的目標永遠是給人們帶來和平與福祉,這也可以被認為是中國共產黨的追求,在《為人民謀幸福:新中國人權事業發展70年》白皮書的序言中可以看到“中國共產黨從誕生那一天起,就把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為人類謀發展作為奮斗目標。”[12]中國傳統文化強調個人是集體的一部分,而優秀的個體一定會為集體做貢獻。正是個人與國家關系的這種差異,導致了西方國家與中國以及人民之間相互的不認同。[22]649
這種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的觀念爭論并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零和的爭論并不能完善國際人權觀念。西方所推行的非黑即白的“人權外交”正帶有類似的強迫性質,缺少理解與包容,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非但不能加強人們對于人權觀念的接受度,反而會引發抵制和反彈,例如,有一些跡象表明伊斯蘭人權計劃正與反對西方霸權的更廣泛模式有關。[17]367需要強調的是更為包容的中國文化觀念,對于平衡與調和更為重視,和而不同、和諧共生等觀念為實現人權走向國際化提供重要的借鑒意義,也對中國人權觀念的構建有一定的指導作用。儒家追求人與群的和諧,在法家追求人與正義的和諧,墨家追求人與利益的和諧,道家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可以說,中國傳統文化構成了中國法治道路和人權道路的底色。[23]4這些尋求和諧共存的思想也正是達到大沼保昭提出的“文明相容的人權觀”的最優路線,也正是現代人權觀念所欠缺的部分。不同于伊斯蘭國家受到特定宗教的強烈影響,世俗的傳統文化也有利于中國人權觀在其他國家的推行,中國溫和的傳統觀念也有利于促進國際人權觀念的變革,強化其普遍性。
發展是人類社會永恒的主題,也為實現各項人權創造了基本條件,無發展則無人權。[24]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脫貧致富是最為輝煌的人權發展成就,促進如此龐大人口的發展脫貧,擺脫了饑餓與貧窮,保障了健康權和生命權,更是人權發展史上的奇跡。中國在不斷推進自身人權事業發展的同時,也積極支持廣大發展中國家擺脫殖民統治、實現民族獨立、消除種族隔離的正義事業,提供發展援助、進行人道主義援助,在推動國際人權事業發展進步方面做出了重要貢獻。[12]中國強調發展權和生存權才是最大的人權,在推動國際人權建設時也主要以推動經濟建設為主,輔以人道主義援助。同時中國也堅持奉行不干涉內政的外交思維,在促進國際人權的發展時,強調人權保障離不開物質水平的提升,而非部分西方國家所推崇的政治體制決定人權水平論。隨著中國國際影響力的不斷提升,在國際人權發展上面更應起到模范帶頭作用,積極推行人道主義援助建設,不斷加強不同國家之間的共商共建,實現經濟效益提升帶來的共享共贏,最終推動國際人權水平的穩步提高。
共商、共建、共享、共贏的新理念提出必定會對部分西方國家推行的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權外交”進行沖擊,而現代人權觀念變革也需要這些提倡合作共贏的新理念。“人類共同價值”的提出,突破了西方人權觀的歷史局限和現實危害,[25]14有助于爭奪道義和理論制高點,有利于擴大國際話語權,[26]為反對部分西方國家推行的所謂“人權至上”的“人道主義”干涉提供法理基礎。中國要與以美國為首的部分西方國家推行的“人權外交”劃清界限,堅決反對將“人權”問題當作國際政治的籌碼。重申人道主義援助,經濟建設才應該是國際人權建設的根本路徑,在國際人權話語權構建中,推行更為平和的方式促進發展中國家人權水平的提高。
帶有西方特色的現代人權概念已然缺乏了普遍價值,其人權保障的實用性低下特征更是在新冠疫情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強調“個人主義”至上的人權概念,在面對集體受到危險時的反應與保護顯得十分遲鈍。在疫情爆發的大背景下,為維護所謂“個人自由”而反對公共衛生限制措施的游行和抗議活動屢見不鮮,種種行為反而在很大程度上危害了集體的安全,甚至進一步反噬個體的權利,對生命權和健康權等人權產生很大的負面影響。在新冠疫情初期,部分西方國家曾對中國的防疫措施大加指責,聲稱“武漢封城”嚴重地危害人權,剝奪了人民的自由。然而,中國人民的集體責任感加速了中國從疫情中復蘇的步伐。如果不采取措施讓疫情發展,會對基本生活條件造成極大的損害,那么人們將更不能充分享受和行使人權,因此有必要做出限制,以預防和控制這一流行病。[27]34可以發現,中國處理人權中集體利益與個人利益沖突關系的方式更加靈活。使人權只停留在“應該”的水平,過度地神話人權,沒有任何實際意義,過分強調個人權利也可能損害集體利益,最終導致個人利益的消散。而這寶貴的中國經驗也能促進國際社會對于西方人權標準認知的轉變,有利于推動國際人權的普遍價值融入中國人權觀。
除此以外,中國傳統文化中對集體主義的重視也會影響現代人權概念的轉變,最終使現代人權概念達到更為平衡實用的狀態,從而更好地處理個人權利與社會義務之間的關系。強調國際人權概念發展需要中國人權觀來完善其普遍性是中國人權話語權構建道路上的重要一環,與其跳出較為完善且具有較強影響力的國際人權體系,不如在內部突破,就其核心價值提出質疑。現代人權概念并非具有真正意義上的普遍價值,而且從人權概念變革也可以看出,西方價值體系對其影響巨大,中國應宣傳展示中國人權觀念對于國際人權普遍價值構建的幫助,明確指出西方價值體系引導下的人權已經產生了嚴重的負面效果,著重強調濫用人權概念進行粗暴政治干涉才是國際人權發展陷入瓶頸的最主要原因。
中國硬實力在迅速增長的同時,軟實力的發展卻不盡如人意。長期以來,西方主導著國際傳播格局,壟斷著國際輿論話語權,中國在國際傳播格局和話語體系中處于明顯的弱勢地位。這種狀況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中國的聲音出不去、走不遠,中國的形象被歪曲、遭丑化,中國在國際上面臨有理無處說、有理說不出去的局面。[28]尤其是在傳媒與人文社科方面,中國要迎頭趕上西方百年來構建的話語體系強度,就必須依靠一代代有著中國人權觀的人權學者對穩固的西方價值體系主導的傳媒與人文社科領域進行沖擊,這必然會遇到強大阻力。為此要加強人權問題學術研究與輿論媒體工作,開展多元化的人權問題研究,推動中國人權研究“走出去”,傳播中國人權觀念。同時,對內要構建人權民族自信,對外積極揭露西方“人權陰謀”,警惕部分西方國家利用“人權問題”聯合或建立所謂“人權非政府組織”實際上為了開展破壞地區穩定的活動,充分利用國安法查辦妄圖實現國家顛覆的組織和個人。
通過人文社科領域的交流與國際傳媒的推廣,結合西方人權問題,強調普世價值的缺陷,提出中國人權觀念與國際人權相融合的理念。人權研究應該跳出原有的西方價值決定的人權體系框架,強調現代人權觀念普世性不能滿足國際人權發展的要求,進而改變由西方單方面定義人權價值觀的格局。傳媒方面更是要積極揭露西方“人權陰謀”,大膽質疑西方“人權”水平,結合實際事實反駁部分西方媒體對于中國人權水平的惡意揣測或抹黑,在國際上勇于發聲。在國際上中國人權相關的研究與傳播仍然處于弱勢,因此要穩步推進動態的人權研究,對于人權理論核心和法理基礎不斷創新,以適應時代的發展。
“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內涵是世界各國平等共同發展。保障人權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組成部分,2020年6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再次通過了中國提交的“在人權領域促進合作共贏”決議,反映出世界多數國家的共同心聲和愿望,符合全球人權治理發展的大勢。決議倡導堅持多邊主義,呼吁構建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的新型國際關系,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強調世界各國應在人權領域開展真誠對話與合作,分享促進和保護人權的良好做法和經驗,加強人權技術援助和能力建設,實現合作共贏。“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思想所負載的人權觀,在基本理念上體現整體與系統,在存在樣態上強調包容與平衡,在實現方式上主張協商與共進[29]26,強調實現世界人權的道路應該是切實可行的[30]19。
推廣國際人權發展并不能僅僅依靠外部力量的介入,更重要的是加強由內而外的改變,世界各國共同發展才能為國際人權事業的建設奠定基礎。繁榮與穩定才是人權實現的先決條件。“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在國際社會引起熱烈反響,多次被寫入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聯合國安理會等機構的決議,正在不斷推動國際人權治理向著更加公正合理包容的方向發展。后疫情時代,強調多邊主義和共同合作仍然是國際社會的主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提出不僅與之相契合,也體現了中國的大國擔當。中國的脫貧奇跡和國內人權水平的大幅提升無不表明了中國道路的正確性,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核心目標的中國人權問題解決方案必將為全球人權事業的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