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 楊,湯 皓,金 實
(1.江蘇省中醫院溧陽分院 風濕科,江蘇 溧陽 213300;2.江蘇省中醫院,江蘇 南京 210029)
痛風是由嘌呤代謝紊亂和(或)尿酸排泌減少所引起的一組疾病。其臨床特點為高尿酸血癥、特征性急性關節炎反復發作、痛風石沉積、痛風石性慢性關節炎,并累及腎臟[1]。西醫學治療痛風多需長期服藥,其副作用不可忽視[2]。因此,有效的中醫藥論治痛風性關節炎尤顯重要。金實教授認為本病由于肝、脾、腎功能失調致濁毒滯留血中不得泄利,初始未甚可不發痛,積漸日久,瘀滯愈甚,或逢外邪,飲食不調,終致濕毒蘊熱、風濕熱毒瘀結而發病,骨節劇痛,久之形成痛風結節,甚則僵腫畸形。
金實教授從事中醫內科臨床、科研及教學工作40余載,治療上衷中參西,辨證與辨病相結合,在運用中醫藥治療痛風性關節炎方面具有獨到見解及豐富的經驗。臨證時又分急性發作期、緩解期,治療靈活變通。現將金實教授治療痛風性關節炎的經驗及常用藥對總結如下。
痛風性關節炎屬中醫學“痹證”“痛風”“歷節”等范疇。其病因不外飲食失調、勞逸失度等釀生濕濁,內因稟賦不足、肝腎虧虛,脾胃失調、氣血失和等痹阻關節。《素問·痹論》云:“飲食自倍,脾胃乃傷。”體內糖脂過剩則囤積于肝脾,致肝膽疏泄失常,脾胃氣機運化無常、升降無權,中焦水濕停滯內阻,水谷精微不歸正化,肝脾失調,郁久化熱,《素問·太陰陽明論》云:“傷于濕者,下先受之。”加之外邪或七情內傷等因素誘發內伏熱毒,濕熱、痰濁、氣滯、血瘀合而為患,痹阻經絡關節,導致關節紅腫熱痛、疼痛劇烈,日久積生結節、損傷骨質。其中以濕熱為基本病理因素,濕熱膠著,久則灼傷肝腎之陰,纏綿難愈。
基于上述認識,金實教授治療痛風性關節炎先分緩急,急性發作期以祛風利濕、清熱涼血、蠲痹止痛為治療大法,宜疏調通排,以祛邪為主,祛風除濕定痛,治其標;調臟腑化痰瘀,清其源;清瘀熱化濕濁,泄其毒。緩解期以養血補腎、健脾調肝治其本,配合祛邪利濕化濁兼顧其標,控制病情發展,調節嘌呤代謝,促進尿酸排泄。金實教授一貫主張辨病與辨證結合,衷中參西,靈活用藥。
此為金實教授自擬痹痛方的主要組成藥物,臨床對于中醫辨證為濕熱痹阻,癥狀表現為諸關節疼痛腫脹、屈伸不利,屢屢獲效[3],其中白芷、防風祛風散寒除濕,蠲痹止痛;蜈蚣搜剔經絡中風濕痰瘀之邪,通絡止痛;威靈仙祛風除濕通絡止痛。用于痛風性關節炎發作期,臨床可用于關節腫脹疼痛,膚溫增高,疼痛劇烈、痛不可觸,苔薄,脈浮等證。
金實教授秉承“急則治其標”,以四藥為基礎,求清熱涼血、利濕通絡之效,以治療絡脈痹阻不通、關節紅腫熱痛。生地清熱涼血、養陰生津,金實教授常用量為30g,研究表明,生地能擴張血管,降低毛細血管通透性,抑制血管內皮炎癥,抑制大鼠關節滑膜腫脹炎癥[4];丹皮涼血活血通絡,兩藥相須為用,涼血散瘀、清熱寧絡、熱清津生;黃柏清熱燥濕而不傷陰,朱震亨認為“黃柏、走至陰,有瀉火補陰之功,非陰中之火,不可用也”,配伍生地清熱涼血,并可滋陰,有效避免祛濕藥耗液傷陰之弊,利濕同時顧護機體陰液;石膏性涼而著重清熱瀉火,常用量為30 g,配伍砂仁、陳皮,取其性而減其弊,對于急性期伴有關節疼痛,發熱口渴,小便黃赤,大便干結或黏溏,苔薄黃膩,舌紅脈弦數,療效顯著。諸藥協同增效,在《疫疹一得》清瘟敗毒飲中即有應用。
四藥成對,取獨活寄生湯之意。在疾病緩解期,調補肝腎,養血和營,同時不忘清熱利濕,用于關節腫大、畸形、僵硬、活動受限,關節周圍及外耳輪等處出現黃白色結節,舌暗紅,苔薄白,脈沉細。其中獨活祛風除濕、通絡止痛;牛膝補肝腎、強筋骨、活血通絡;當歸、白芍養血和營,且白芍味苦帶酸,善走陰分,養血斂陰不滯邪,重用30 g,配伍甘草,取“芍藥甘草湯”之意,有養血柔肝、緩急止痛之功。金實教授認為,緩解期痛風治療貴在養血補腎,要做到“疏其氣血,令其調達,而致平和”,故重用當歸、白芍兩藥。現代藥理學也證實,白芍具有抗炎、鎮痛、保肝、調節免疫等功效,對神經系統、骨骼肌等方面有十分顯著的作用[5]。諸藥合用,適用于正虛邪留,痹痛以下肢為甚者。
金實教授認為緩解期宜泄降濕濁,防止病情復發,調節嘌呤代謝,促進尿酸排泄。痛風性關節炎后期由于尿酸鹽沉積對腎臟的損害,出現腰痛、尿酸增高、輕度蛋白尿等癥狀,尤需此法。萆薢祛風利濕、分清化濁;土茯苓除濕通利關節;車前草、澤蘭利小便,清濕熱,澤蘭亦可活血行瘀。四者相須為用,利濕泄濁,將體內的濕熱之毒通過小便而解,有釜底抽薪之意,如《瘍科心得集》中萆薢滲濕湯即有此意。且現代研究表明,萆薢、車前草、澤瀉、黃柏等均可以通過干預尿酸轉運體,發揮降尿酸的作用[6]。
此藥對效法清代醫家張秉承所著《成方便讀》四妙丸,研究發現四妙丸可對尿酸與血脂有積極調控作用[6]。方中蒼術燥濕健脾除濕邪,黃柏走下焦除肝腎之濕熱,兩藥均可燥濕;薏苡仁入陽明胃經祛濕熱而利筋絡,牛膝補肝腎兼領諸藥之力以直入下焦。四藥兼顧三臟,可治療下肢痿弱、足膝紅腫、筋骨疼痛、關節屈伸不利。金實教授認為其能走下焦而清熱燥濕、活血通絡,故對于以下焦濕熱為主要表現的疾病,皆可用之,不必拘泥于痿證。
患者周某,男,47歲,2018年7年20日初診,主訴:下肢關節腫痛2月。2018年5月患者因痛風發作住院查肌酐130.5 μmoI/L,尿酸910 μmol/L,尿常規:紅細胞++,血沉56 mm/h,診斷為:痛風性關節炎、腎功能不全。刻下:雙膝關節及右內踝關節腫脹疼痛,行走時刺痛,納可,苔薄黃,有齒印,舌紅,脈細。中醫診斷痹證(風濕熱痹);西醫診斷痛風性關節炎、腎功能不全。治法:補腎養血通絡,清熱化濕止痛。處方:獨活10 g,牛膝10 g,當歸10 g,白芍30 g,橘核10 g,黃柏10 g,薏苡仁30 g,防風15 g,白芷12 g,威靈仙20 g,蜈蚣3 g,連翹20,生石膏30,萆薢30 g,澤瀉30 g,石韋30 g,生甘草5 g。14劑,水煎服。二診:患者自覺右踝腫痛已去大半,可活動行走,偶有雙膝關節不適,舌脈同前。處方:原方去橘核,加砂仁4 g、陳皮8 g。隨訪半年,囑其禁酒,低嘌呤飲食,多飲水。患者痛風未再發作,復查肌酐、尿酸、血沉、尿常規逐漸恢復至正常范圍。
按:患者雙下肢關節腫痛,肝腎虧虛,濕熱痹阻關節經絡,虛實夾雜,屬痛風緩解期。故金實教授選獨活寄生湯合痹痛方加減,獨活、牛膝、當歸、白芍補肝腎,和氣血;黃柏、薏苡仁、澤瀉、萆薢、石韋清利下焦濕熱;配伍石膏清熱瀉火,防風、白芷、威靈仙、蜈蚣、橘核行氣蠲痹止痛,輔以生甘草調和諸藥,兼有清熱作用。全方補虛祛邪,標本兼顧,使臟腑失調得以改善,故而疼痛好轉,各項指標恢復正常,另囑患者生活飲食調攝,防止復發。
痛風性關節炎為現代常見疾病之一,疾病纏綿難愈。除以上所述藥對外,金實教授亦常用滑石、萹蓄清熱利濕,橘核、玄胡行氣活血止痛,連翹、蒲公英清熱解毒等,皆針對不同階段、不同病機而設。藥對介于單味藥與方劑之間,其研究內容既包含藥物的歸經藥性,又包含一定的配伍原則,善用藥對對于增加臨床療效,提高對證治療的精準度大有裨益。金實教授常教導學生,臨床上必須辨證與辨病相結合,謹守病機,并尊重西醫在辨病上的優勢,充分利用現代技術,各司其職,在厘清病因病機基礎上,靈活運用藥對,掌握疾病各階段側重,緩急兼顧,以起到協同增效、相輔助效、相互制約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