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楽為薬，薬楽相通”理論概述及研究進展

李 躍，王軼蓉

(遼寧中醫藥大學，遼寧 沈陽 110847 中國)

中國傳統五行音樂治療頗具傳統中醫特色，早在《靈樞·五音五味》中就有關于5種音調(即角音、徵音、宮音、商音、羽音)治療疾病的記載：“宮音屬土冶，可入脾；商音如金冶，通于肺；角音如木冶，通于肝；徵音如火冶，通于心；羽音屬水冶，可入腎”，反映了五行通五臟，合于五音的思想理論。因此，五音可以調化五臟，即當五臟出現陰陽失調時，通過應用五音五行所屬臟腑的中醫理論，調節臟腑盛衰使其達到陰平陽秘的狀態。因此，中醫五音療法作為頗具特色的綠色療法在現代醫療中備受期待。

1 中國傳統音樂療法的相關記載

《黃帝內經》載：“天有五音，人有五臟；天有六律，人有六腑。”就是說宇宙萬物都是由五行所運動變化而成，人體如同縮小的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的特性就反映于人體的生命活動中，包括人的情志、聽覺、顏色、味覺等。因此，“角調、徵調、宮調、商調、羽調”此五種音調在人體內關聯于五臟“肝、心、脾、肺、腎”，人們的情感“怒、喜、思、悲、恐”，它們之間既互相影響又互相聯系。另“肝……在音為角；心……在音為徵；脾……在音為宮；肺……在音為商；腎……在音為羽”，意指五臟與五音的關系，五音內化于五臟，五臟外感于五音，當人體臟腑的功能活動、情志出現異常，可通過五音與五臟的共鳴來進行調和。因此，《黃帝內經》作為中國最早的一部古代醫術文籍，以“五音應五臟”理論為核心，以“五音與情志聯系”為理論基礎，為五音作為臨床治療方案提供了診療思想，也為音樂攝生養身預疾奠定了基礎[1]。

先秦時期《史記·樂書》記載：“音樂者，動蕩血脈，流通精氣．而正如和心也”，就是說音樂可調暢血管，推動血管內氣血的運行，是使精氣充盛通暢、心靈平和的物質。元·朱震亨認為“樂者，亦為藥也”，指出音樂有著如同藥物一般的作用，即“藥樂相通”。音樂的治療理論就如同藥物作用的機理，臨床中施樂如投藥，同時也有藥物歸經、炮制方法、升降浮沉、四氣五味、藥物配伍、反佐以及機體個體的差別。因此，攝身養性，調節陰陽，在防治疾病之時則不如選擇音樂治療代替藥物治療[2]。清代醫家吳師機在《理瀹駢文》中認為七情所致的疾病，可以通過看書來排遣，聽音樂來消愁，其治療效果要優于那些用藥治病的患者。音樂將情緒引于自身之中以此來抒發調暢情志，也是中醫音樂治療與人情感的一種互動[3]。因此，古代眾多醫家通過將理論用于實踐所獲得的經驗總結出音樂的獨特療法，完善了中醫非用藥治療的醫療領域，為五行音樂在現代診治中的地位奠定了基礎。

2 五行音樂療法的特點

五音療法，雖然治療上周期長，難以廣泛應用，但是經歷史篩選依舊能被古代醫家記載并應用，凸顯了其優越性：①作為非藥物治療方法，對患者無副作用，降低了藥物代謝對肝腎功能的損害；②診療操作簡單易行，患者無痛苦，易于接受；③有效治療臟腑疾病，且在情志病的治療中更為突出，同時配合現代醫學治病效果更為顯著。

3 音樂療法在臨床診療中的分類應用

五音療法在臨床疾病的治療中均有應用，以下主要從五音療法治療伴有負性狀態、疼痛、認知障礙的患者及五音療法結合其他療法在疾病中的應用來進行論述。

3.1 對于負性狀態的治療

近年來，人們由于社會心理等各種因素易產生較大的負面情緒并發生睡眠障礙，使人處于一種亞健康狀態甚至疾病狀態。五音療法可貫穿于心理、生理等方面激發積極的情感，調節病性狀態，改善人體機能。

徐海燕等[4]對中晚期腫瘤患者施用五行音樂療法，觀察治療前后患者的負性心理及睡眠質量的改善情況。研究選取了120例該類患者，隨機分組后，對照組給予基本護理，治療組在基本護理的基礎上給予五音治療，治療周期45天。結果發現，該療法可顯著改進中晚期腫瘤患者負性心理狀況，有效提高睡眠質量。

蔣麗君等[5]對情志干預在絕經前后諸癥中藥治療中的作用進行評定，通過對65例符合入選標準的圍絕經期患者開展調查研究，其中中藥組應用單純中藥醫治，聯合組在中藥治療基礎上聯合情志干預進行醫治(主要以七情相勝為理論指導，如憂郁悲傷患者，指導觀看積極或喜劇類節目，使其開懷大笑；對于情緒急躁易怒患者，指導觀賞悲傷劇情，讓其郁怒難舒情緒隨之而發)；然后觀察臨床治療后患者雌激素(E2)和促卵泡生成素水平(FSH)及對比患者的Kupperman評分變化。結果發現，該方法對治療女性失眠、焦慮、性交痛等絕經前后諸癥有積極作用，尤其可改善患者的神經精神狀況及泌尿系統病象。

包小英等[6]觀察五行角調式音樂對抑郁癥患者的療效，通過對82例患者進行臨床治療，對照組給予口服藥物鹽酸帕羅西汀片，觀察組在此基礎上加用角調音樂進行心理狀態調整，8周后通過分析漢密爾頓抑郁量表(HAMD)評分來評價療效。結果發現，在對輕、中度抑郁癥患者施用五音中的角音后，療效顯著，通過分析HAMD評分系統，發現患者的抑郁情緒得到了改善。

長期血透治療的患者在持久的診治中心理狀態極差，常發生就寢前后狀況消極、抑郁，甚或有自殺傾向，五音辨證施治的應用可消除血透病患者的負性情感，改善睡眠狀況，提高生活質量[7]。對胃癌根治術后患者進行五音干預治療，患者的精神狀態轉佳，減輕了因治療費用造成的壓力，縮短了患者術后的恢復時間[8]。祁欣[9]研究發現音樂治療對患有阿爾茨海默病(AD)小鼠的空間學習能力有促進作用，并且在增強神經免疫治療上也有顯著作用。

音樂不僅給人帶來一種美的聽覺享受，更對患者負性心理狀態、精神狀態及睡眠障礙甚至神經免疫方面都有良好的作用，使有焦慮抑郁和失眠等亞健康狀況的患者精神狀態明顯改善，突出了“以樂代藥”的作用。

3.2 對于疼痛的治療

王蔚等[10]觀察了中醫五音療法結合鹽酸氟桂利嗪藥物治療無先兆偏頭痛的臨床改善情況，通過對108例入選患者進行觀察發現，在服用西藥同時采用五行音樂方法治療，可減輕患者的頭痛癥狀，同時減少了止痛藥的使用頻率。LIUHAIZHI等[11]研究發現，MBSR(正念減壓法)和MT(音樂療法)相結合，可顯著緩解骨肉瘤患者的疼痛、焦慮及睡眠障礙，可作為該病患者的一種嶄新且有療效的心理干預措施。

3.3 對認知障礙的治療

DOMíNGUEZ-CHáVEZ CLAUDIA JENNIFER等[12]研究了音樂干預對于輕度認知功能障礙者的認知狀態(注意力、即時記憶、延遲記憶和執行功能)的影響，結果發現音樂干預具有可行性，有效率達84%。

3.4 與其他非藥物療法相結合

3.4.1 聯合有氧運動 徐霞[13]對100例乳腺癌根治術后患者進行干預，發現在干預后能積極改善患者情緒、心理壓力，提高其睡眠質量，并有增強免疫力的效果。

3.4.2 聯合足浴 馮玉香[14]認為五音療法連同中醫藥足浴診治對調整老年夜不能寐患者的焦灼和壓抑狀態非常有效，體現了傳統中醫治療的神奇療效。

3.4.3 配合針刺 張海華等[15]對女性抑郁癥患者進行針刺聯合音樂治療，觀察發現，該療法對于患者的心理層面有較好影響，無論是對患者的焦慮還是抑郁狀況都有良好的改善作用，并且，該療法可行性強，患者的依從性高。

3.4.4 配合耳穴埋豆 毛靜等[16]將耳穴埋豆配合五音療法用于治療早期先兆流產的保胎治療，可有效提高患者的睡眠質量、降低焦慮程度，且治療可靠有效，體現了祖國傳統醫學的優勢，值得臨床推廣應用。

4 西方現代音樂療法的臨床應用

在20世紀60年代，音樂療法在美國卡薩斯高等學府已作為一門規范課程。1998年，音樂診療界公認權威——前美國音樂治療協會主任BRUSCIA.K對音樂治療學給出了如下定義：音樂醫治是一個比較全方面的干涉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音樂醫師運用各類音樂在治療師和治療對象之間作為非靜態的變革力量而產生潛在的聯系，來幫助治療對象達到恢復健康的目的。經過半個多世紀的探索發展后，音樂療法在現代西方醫療中更是成為一種不可忽視的治療方法，現多以音樂治療師的形式存在。音樂療法作為一種綠色療法，通過對音樂的感受后激發人體的身心、情感、認知功能的體驗，進而調整情緒，消弭心理的阻滯，達到調理身心的目的[17]。

伊朗學者EBNESHAHIDI[18]研究了音樂治療對剖宮產術后疼痛的治療效果，發現在術后選擇該療法可降低患者對疼痛的感知，同時還降低了其他止痛藥品的使用頻率，減少了母嬰的早期接觸。許多研究都發現音樂治療能夠有效減輕患者的焦慮及痛苦，但很少有學者開展關于將音樂療法用于重癥患者住院治療的可行性研究。美國學者FALLEK RONIT等[19]對此進行了調查研究，在6個月內為150例來自大型城市醫療中心的4家醫療機構的住院患者引入音樂療法(其中對于接受姑息治療、移植、醫療重癥監護和普通醫學病房治療和喪失行為能力的患者，由音樂診療醫師帶頭進行單一床邊診治)，結果發現，音樂療法可減少患者的焦慮情緒，并且患者表現出了對音樂療法的高度興趣，對音樂療法的接受度和滿意度也有較大提高。此研究結果表明，對大型城市醫療中心的重癥患者采用床邊音樂治療具有可行性。

NATALIA GARCíA-CASARES等[20]分析了音樂療法對帕金森病的治療作用，團隊通過搜索PubMed、PsycINFO、Scopus、MEDLINE和Science Direct數據庫，選取了符合納入標準的27篇文章，所有文章均包括因音樂干預而康復的病例，檢索的關鍵詞為：音樂療法，帕金森氏病，聽覺提示，非運動癥狀，運動癥狀，生活質量。其中，有20項研究分析了運動癥狀的影響(16項顯示有益作用，4項為非有益作用)；9項研究分析了非運動癥狀的影響(7項顯示了有益作用，8項研究分析了生活質量的影響，有6項報告了此療法的好處)。分析非運動癥狀和生活質量的文章均未顯示出負面影響，故研究結果表明：音樂療法對運動和非運動的非藥物治療以及對帕金森氏病患者的生活質量具有有益的作用；在臨床上可以考慮將音樂作為治療工具與傳統療法相結合，取優排劣，廣泛用于臨床疾病的治療。

5 結語

綜上所述，無論是中國傳統的五行音樂療法還是國外的音樂治療都有治療周期長的特點，但在周期治療后患者癥狀減輕，效果顯著，主要優點在于以下幾個方面：①改善患者負面情緒，調節心理狀態；②改善睡眠狀況，提高生活質量；③緩解疾病產生的疼痛不適；④增強機體免疫；⑤提高生活質量；⑥促進康復及改善愈后等。還有操作可行性強、患者依從性高、無副作用等優點，在疾病的輔助治療中作用明顯。雖然五音療法在一些疾病的臨床治療中均顯示了積極作用，但仍存在缺陷與不足，由于尚未形成完整的系統，從事五音療法研究的醫學工作者較少，且該療法治療周期長，在危急重癥中效果不及時，這些缺點均使其發展受到了限制。但盡管如此，“音，亦為藥”的理論仍有積極意義。

2020年初發生了新冠肺炎傳染病，通過采用中西醫治療，疫情逐漸向好，但由于疫情給患者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影響，恐慌、壓抑、悲傷等負面情緒難以排解，有學者應用五音療法治療疫情后心理疾病患者，患者情緒改善明顯，五音療法得到了廣泛認同。由此可見，中醫五音療法在此次疫情的治療中也功不可沒。

總之，“中國五行音樂”作為主要的中醫特色音樂療疾方法之一，以祖國古代醫家思想為指引，以五行-五臟-五音-五志為原則，基于“薬楽相通”理論，辨證應用于疾病的治療中，不失為一種新穎且療效顯著的綠色健康療法。國家應大力推進傳統祖國醫學特色治療方法的臨床應用，發展壯大中醫特色療法。在優越的社會制度、先進的現代醫療體系并存的當今中國，通過發揮中國傳統五行音樂療法的積極作用，使其優勢在臨床中逐步顯現，從而為廣大患者造福。今后應在現代科學理念的借鑒指導下，加強對音樂治療的理論探討，揚長避短，努力探索其在預疾、治療及養生調情方面的潛能，拓寬傳統五音診療的臨床應用道路，展示中國傳統醫學的魅力，同時也為弘揚中國特色五行音樂療法及推動中國醫療健康產業的發展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