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木箱

龐啟帆

中午時分，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坐在瑪蒂餐館的柜臺前用餐。納粹已經占領了這個地區，餐館里沒有別的客人。男人啃一口面包，喝一口咖啡，但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年輕的女店主瑪蒂身上。

瑪蒂坐在一只高高的木箱上，她不時望向餐廳門外的公路，似乎正在等某個人。男人皺眉道：“你已經等那家伙兩年了，難道你還打算繼續等下去？”

瑪蒂盯著公路，說：“再多等兩年也無妨，不過我想，我再等幾分鐘就可以了。貝特曼，你就別在我身上浪費心思了。”

貝特曼咂了一下嘴，說：“聽說他死在前線了。”

“不，克里根他沒死！”

貝特曼聳聳肩：“好吧，就算他沒死，他也回不來……”

就在這時，公路的轉彎處出現了一個男人，他一邊朝瑪蒂餐館跑來，一邊回頭張望，好像有人在追他。男人穿著英國士兵的軍服，他發瘋般地奔到餐館門口，四處張望，終于，他看見了坐在箱子上的瑪蒂。

“瑪蒂！”男人邊喊邊跑進了餐館。突然，“砰”地響起一聲槍聲，男人撲倒在地，瞬間沒了聲息。緊跟著，一輛軍車停在餐館門外，幾名德國士兵跳下來。領頭的軍官踢了踢男人的尸體，說道：“這個算是抓到啦！”

瑪蒂仍坐在木箱上，她雙眼噴火，看著擁進餐館的德國士兵。

軍官用英語對瑪蒂說：“嗨，漂亮的姑娘，這家伙是一名戰俘，昨晚和另外九名戰俘一起逃跑了。我們要搜查你的餐館，你最好配合點。除了他，你還看到其他英國士兵嗎？”瑪蒂還沒說話，貝特曼用德語代替她回答：“我想沒有。先生，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件事，這個人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人，我聽見他喊她的名字，她等他已經兩年啦！”

軍官問：“你會說德語？”

“是的，我是德意志帝國軍隊的翻譯。”說完，貝特曼點頭哈腰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本證件遞給軍官。軍官點點頭，把證件還給了他。

“賣國賊！”瑪蒂罵道。

貝特曼小聲說：“別這樣，瑪蒂，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瑪蒂顫抖著說：“他雖然死了，但他在全世界反法西斯人民的心中永遠活著！而你呢？哼……”

很快，德國士兵搜查了廚房、儲藏室、衛生間……瑪蒂一直坐在木箱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行動。搜查無果，軍官讓手下把英國士兵的尸體搬上車，發動車子，開上公路，消失在轉彎處。

貝特曼嘆氣道：“瑪蒂，你的運氣實在不好。等了兩年，結果親眼看見他被打死在眼前……瑪蒂，我的求婚仍然有效，只要你愿意，不論什么時候……”瑪蒂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貝特曼，那神情仿佛在說：給我滾出去！貝特曼聳聳肩，訕笑道：“好吧，我這就走。”

瑪蒂看著貝特曼走出門，爬上小轎車。等小轎車消失在公路的轉彎處，她“騰”地跳下了木箱。

瑪蒂走到前門口，警覺地掃視公路兩端，然后關上前門，鎖死。接著，她跑到后門，朝外張望了一番，把它也關上，鎖死。做完這一切，瑪蒂又回到剛才坐著的那個高高的木箱旁。她迅速打開木箱的蓋子，一個穿著英國軍服、滿臉冒汗的年輕男人站了起來。

“他們終于走了！”瑪蒂一把抱住男人，“剛才讓我感覺仿佛又過了兩年，親愛的克里根！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我們的朋友羅格剛才被德國納粹打死了……”

（推薦者：一米陽光）

（發稿編輯：呂? 佳）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