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于寒冷的寧靜里（九首）

曉林

以 此

羊羔，像它們剛剛經歷的雪花一樣擠在一起取暖

它們的咩叫依偎到動情處

總要被柵欄分成參差不齊的月光

大于寒冷的寧靜里

羊羔們保持著集體的溫熱

和骨骼緩慢的生長

它們以此度過冬天

這樣的時光

山雀在草叢里

筑起窠巢

它產下幾枚需要精心呵護的鳥蛋

這樣的時光

在一個山女的臉上

留下幾點有溫度的雀斑

她將要成為一位勤勞純樸的母親

用他脆弱的肩膀

蒙蒙的細雨

稀釋著果園里落葉鋪滿的荒涼

一個少年

用他脆弱的肩膀

扛著一架梯子

那是他生活的一小部分

他在不斷地朝向春天挪動

但他并不急于到達

它和荒野遵守著一樣的秩序

在荒野上

搬走一塊孤兀的石頭

并不會留下一些開闊來

一塊奇異的石頭

它一直在那里

它只想在這里

它和荒野遵守著一樣的秩序

它愿意為一只鳥兒或一只小獸

提供一次春天的張望

只 想

這一年三月

親人轉世——

小草，含著淚珠

杏花，帶著微笑

為什么人世總要悲喜交加

父親，我以沒有銹蝕的犁鏵

與你相認

我只想我們還能像過去一樣

翻開新土

看見燕子牽起條條柳浪

始 終

在寂靜的山谷里

一塊石頭與另一塊石頭相互撞擊著

石頭，懷著開化的心愿

它們把沉寂分成了兩份

而它們發出的聲音

卻始終只有一份

單調而獨立

父親年輕時用敲打的兩塊石頭

找到了我們的母親

山中即景

一陣雁鳴

在迷蒙的夜雨里掉進山中的池塘

一只只青蛙忙不迭地

把它們打造成一團團不會松懈的卵

野水參差，又露漲痕

幾只山雞在日出里照影

被春草收進平靜的水面

幾個紅領巾站著排上學去

他們正跨過池塘細細的源頭

一位菩薩真實的身份

觀音菩薩

救起一只凅澤里的蝌蚪

放在她寬大的掌心里——

那片山中的池塘

其實，她真實的身份

是一個山中的農婦

替 你

父親，我現在

替你活著你農事的這一部分

對五谷、稼穡之事

我還算懂行，趕車扶犁，揚場堆垛

這些活計我干得和你差不多

現在，我又替你把這一年生活過了

可是，我無論怎樣活著

都活不出你的苦你的累你的不堪

我知道，那確實是你想對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