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的重陽盛會

文 錢國宏

“九月九日聚鄉間，軍禮無聲閱鬢斑。老兵共飲金花酒，且悲且慰憶烽煙！”這首詩寫的，就是我的老父親每年重陽節都要張羅的一件大事——“老兵重陽會”！

每年重陽節期間，戎馬半生的父親都要把他天南海北的老戰友約到鄉間的家中，聚一聚，聊一聊，歇一歇，憶一憶，老家的村子都會因此而沸騰幾天！

耄耋之年的父親參加過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親歷大大小小戰斗70多次，諸如遼沈戰役、南線大追殲、海南島戰役等，但他最難忘的還是抗美援朝戰爭。在這場戰爭中，父親親歷了第一、第三和第五次戰役。每每憶起異國他鄉的崢嶸歲月，父親心情都特別沉重：當年一同與父親入朝參戰的同鄉共有28人，1953年凱旋回國時卻只有14人；而同他一起在大西南剿匪的同連戰友，退伍時，只剩下27位……父親平日里很想念與他一同出生入死的戰友，回到地方后，父親一直不間斷地通過各種渠道尋找昔日的戰友。10多年間，他從全國各地尋找到失散的老戰友17人。從2006年開始，父親每年重陽節都要在家鄉舉辦“老兵重陽會”，將分散在各地的老戰友們邀到家中，暢談往事，登高酹酒，緬懷往昔的崢嶸歲月和出生入死的戰友。

每年重陽節臨近，父親都會早早地給各地的戰友們打電話、發短信、拍電報、通微信，并在鎮上早早訂好旅館房間。家里也像過年一樣，院墻維修一新，房墻刷上新涂料，大人孩子都穿上新衣服。父親住的西廂房更是窗明幾凈，地板拖了又拖，床單被罩都是新買的，墻上并排掛著17位老戰友的戎裝照，桌上擺放著鮮花，錄音機里放著《中國人民志愿軍軍歌》。重陽節的前一天，父親帶領家人到20公里外的車站去接老戰友和他們的家人、晚輩。雖然平時電話聯系不斷，可一見面，老戰友們還是緊緊相擁，喜極而泣！

老兵們一來，我家便成了全村最熱鬧的地帶，十里八村的鄉親們紛紛跑來看熱鬧。父親和戰友們都穿上了當年的舊軍裝，胸前佩戴著各種勛章，一剎時便將人們的思緒帶到了那戰火紛飛的崢嶸歲月……

去年的重陽盛會，父親和他的戰友們過得很“悲壯”，他們喝著菊花酒，高唱著軍歌，相互攙扶著，相互端詳著，臉上滿是淚花！陪同老兵來的晚輩們也是哭聲一片！老兵們唱罷，齊齊站成一排，挺直彎曲的腰身，面向院中高揚的那面國旗，莊重地敬了軍禮。

今年的重陽節即將來臨，父親用顫微微的手，親自升好了國旗；他拄著拐杖，來到村口，眺望著遠方——他期盼著10張熟悉的面孔和家人們一起，出現在朝霞冉冉升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