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演作品:《了不起的老爸》
激情燃燒的配角歲月
小人物,見“人”不見“小”
微胖、圓目、憨笑,操一口正宗馬普(即云南人講的“不標準普通話”),關于他,知乎曾有一條答案不斷被刷新的提問:哪一個“小人物”讓你真正記住了演員王硯輝?
網友的回答,常如出一轍,2015年《烈日灼心》片尾156秒的真兇。慘絕人寰的宿安水庫滅門案,在“他”口中,像是村口丟了雞鴨般的小事,涎皮賴臉又略帶自負的交代后,王硯輝還特意為角色添上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其實他們都不行,他們都不敢下手。”于是,在沒有姓名、沒有特寫、單一機位、四肢被縛的156秒中,他僅憑臺詞、表情兩種途徑,便把觀眾的目光牢牢拴在自己身上。上映后,不少網友心有余悸地在評論區留言,建議警方仔細調查這位演員,理由是他們不相信毫無犯罪經驗的人可能把兇手還原到這種地步。
作為王硯輝的朋友,編劇周葵的回答則是2007年《光榮的憤怒》,那是王硯輝的第一部電影,也是他第一座電影獎杯(第8屆華語電影傳媒大獎最佳男配角)的來處。在那個典型的鄉村寓言中,王硯輝飾演村長熊老三,作為公權私用的十字路口,熊老三身上沉淀著太多人性的雜質,“水了吧嘰的東西,他真的不適合,必須得承認這一點,他需要演那種極端的人物,才能放出他的光彩來”。周葵對摯友的了解在片中得到印證,王硯輝對“壞人”熊老三背后的故事,做了充分的填充,他既是村民眼中的霸,也是無能兄弟依靠的墻。在琢磨熊老三的過程中,王硯輝逐漸有了自己的方法論,“你得往人上走,不能往殼上走,不能去演那個殼”。
2008年《李米的猜想》中坐在周迅后座、用蠻力掙脫窮困命運的裘火貴,2014年《心花路放》中一句“紋身嘎,黑社會?”便把觀眾逗得前仰后合的底層“老大”,2018年《我不是藥神》里浮夸中透露著荒誕的假藥販子張長林,2020年《風平浪靜》里逃跑的父親宋建飛......從初登銀幕至今,近15年漫長的配角歲月中,關于開頭那個問題,演員王硯輝為觀眾制造了太多可供討論、可供回憶的精彩答案。
當主角光環加身時
堅硬的殼與柔軟的心
恰是“往人上走,不往殼上走”這個貫穿始終的表演原則,在2019年為王硯輝帶來了銀幕人生的第一份“主角”邀約,《了不起的老爸》中一位典型的中國式父親,他木訥、憨厚、吃苦耐勞、思慮周全,他講不出幾句好聽的話,但所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浸透著對兒子深沉的愛。
導演周青元被影迷戲稱為“馬來西亞張藝謀”,作為一個非本土導演,他對當時并無主角經驗的王硯輝的選擇,源自第一次看《我不是藥神》,他說,在那個所謂的“狠人”張長林眼睛里,他看到了游絲般還未熄滅的溫暖。隨后與王硯輝的交談,更令他堅定了這種直覺,周青元形容回憶中的他,像是“硬朗外形里住了個小女生”,而這種外硬內柔的反差,正符合周青元對“父親”肖大明一角90%的想象。至于其余10%的驚喜,則是王硯輝周身散發的煙火氣給他的。在《了不起的老爸》中,王硯輝把肖大明不僅捏成了一位地道的中國父親,更用如山歌般跌宕婉轉的重慶方言,把這個男人徹徹底底嵌入了“山城”敘事中。
從前是戲份有限的“驚鴻一瞥”,如今面對的是104分鐘充足的表演時間與空間,不僅如此,《了不起的老爸》還一口氣為王硯輝制造了兩個角色——肖爾東口中的“老漢兒”和父親假扮的“失語”看護趙師傅。前者與失明前的兒子頻頻沖突、劍拔弩張,后者對病痛中的兒子寸步不離,陪伴他一同“起跑”。一硬一軟,形成一位平凡父親生動的兩面。
處理這種精分式表演,王硯輝在銀幕上是頭回,他需收起與對戲演員有來有回的“對打”慣性,將全部的張力,留給自己。除此之外,導演另有明確要求:要有喜感,但不能變成喜劇,而像是一種生活的細節。好在15年的配角歲月鐵杵磨針,為他早早夯實了表演功底,時長與戲份的大幅度增加,對王硯輝而言,不過是將一段一段剔透、傳神的表演時刻串聯起來。電影放映,我們看見,王硯輝腆著小了一些的肚子,照樣日常、忘我、毫無表演痕跡地在銀幕上“生活”著,令人記憶猶新的是,在此片中他憑一己之力,獻上一段老漢兒與趙師傅有板有眼的“隔空對掐”,不僅驚到了電影中正在買鞋的路人,也力度適中地戳中了銀幕前觀眾們的笑點與痛點。
成為主角之后
繼續捏“人”,繼續打磨
褪下角色外衣的王硯輝,令人聯想到武俠小說中,某位因手藝精湛而將傳說留在江湖的匠人,日常他懶于抹下面子,刻意融入某個圈子,開拓所謂的資源與人脈,金剛鉆就放那兒,信任自己的人,自然會越過山水前來,“北方的風像拿刀子拉你,云南的風就像一個少女拿著她的紗巾撩撥你。可能我沒有斗爭精神,我不喜歡太凜冽。”這份“退”如他所料,保持了心安,也并未將真正的機會關在門外。畢竟,《了不起的老爸》中的主角肖大明正是因《我不是藥神》中的配角張長林而“來”。
作為一直未離開云南省話劇團的資深演員,戲劇給了王硯輝最初表演時的“根”,而從前在銀幕上用心打磨的一個個“配角”們,則如日復一日的肥料,滋潤著他腳下這片提取角色的沃土,如今《了不起的老爸》再為王硯輝開辟了一種新的可能——作為電影主角,更長時間被鏡頭聚焦與觀摩。雖然小人物與大人物、配角與主角,這其中的差別,于他而言,其實并無太大懸殊,“就像一個雕塑一樣,從框架慢慢找你自己,調動你所有的素材,你自己的人生經歷和你所有的積累,你得往上添泥,慢慢把這個人物成形,在腦子里變,再去表現出來”。每一個角色,無論在導演的腳本中出現過幾頁,到他手中,都要經歷如此細致、求真地打磨過程。
作為觀眾,我們期待在即將上映的懸疑片《急速時刻》、劇情片《旁觀者》中,無論主角與配角,都能遇見全新的、不同面的王硯輝。(文 小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