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翾”

周云龍

失聯多月的翾翾（讀宣，xuān），前些天突然發“微”，而且是三連發：你們還好嗎？核酸了嗎？南京現在啥情況啊？

有點感動，有點意外。翾翾，年輕的老同事，N年前轉戰杭州媒體，而人一直留在我的朋友圈里。她呢，平時有些不落“圈”套，常年處于潛伏狀態。和她交流，總有時差。據她親口交代，一次難得偷到半日閑，刷起微信來，她發現同事的頭像上有紅點，應該是未讀，趕緊點進去，是一條語音：在嗎？她心里一個激靈，當即回復：在的，在的。同事秒回語音：哈哈哈哈，你仔細看看！那是去年的一條語音！

翾翾聰明、善良、大方，她的糗事、“翾事”，和她的優點一樣多，而且好多笑話都因為她的名字而起。當年我們共事時，三百多號人的機構，能熟練寫出她名字的，不過十人。在同事那里，她的名字通常被寫出“宣”“萱”“軒”等若干版本。被誤讀久了，翾翾倒是私下掌握一個識人的秘訣，見面第一次就認得出、寫得出她名字的，必定是本科以上文化程度的文科高才生。

據傳，一位追她愛她很久的男生，有次在手寫她的名字時，卡殼了。盡管他每天一聲聲呼喚“xuān xuān”，然而真的要用筆寫出來，突然筆下凌亂了，腦細胞加速運轉，就是心照不“翾”，人家畢竟只是學播音主持的，哪是文字研究工作者。可是，翾翾上綱上線了，你口口聲聲愛我，連本姑娘的名字都寫不出，愛什么愛，胡扯！一邊義憤填膺，一邊少淚縱橫，小伙子不敢怠慢，轉身找來一張大白紙，自己罰自己在那張紙上工工整整寫滿了“翾”……

更“翾”的事，發生在大學畢業前夕。各路媒體到傳媒學院招聘主持人，翾翾興沖沖帶上應聘材料。輪到她擠到一家電視臺的攤位前，接待的同志接過簡歷，瞥了一眼，問：你……你叫什么名字啊？這邊立即字正腔圓地做了回應，對方回答得很坦誠：不好意思，我們不能錄用你，你這名字，將來字幕都不好上！翾翾平時還算嘴貧的角色，可是聽到這個拒絕的理由，顯然被雷到了，“翾”得無言以對。

后來進入職場，同事結婚時，她又一次遭到雷擊。人家正式手書請柬一份，翾翾打開一看，差點笑噴，人家將她的名字整容成了“鹮”。那本科畢業的同事可能只依稀記得“翾”的右邊是個羽毛的“羽”，又聯想到鳥是有羽毛的，結果，將“翾”整成了“鹮”：羽翼已豐的“翾”。翾翾早已飛往杭州，追尋那個整張紙上寫下她名字的男友去了。在我的通信里，她一直都是“宣宣”。因為一個“翾”字，引出人生一路故事，當然也有意外的文化傳承，她親自推廣普及了一個漢字：翾（音：xuān；意：輕快地飛翔）。前車之覆，后車之鑒，翾翾刪繁就簡，給女兒取了一個名字：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