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在未來

馬舉

前幾天，我和同事下鄉采風，恰逢“豐收節”，各區縣的慶豐收活動搞得有聲有色，琳瑯滿目的農特產品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從小在農村長大的人，對“豐收”一詞總是有著別樣的情懷和體驗。流連于展區，面對原生態的瓜果蔬菜和穗頭碩大、籽粒飽滿的高粱和玉米，我的內心升騰起的是溫暖，是喜悅，是安寧，更是踏實和富足。傳統農具和現代化農機具同臺展示，立體地呈現出了農耕文明的發展脈絡，對比之下，不禁為我國農業現代化的發展步伐而感慨贊嘆，油然而生一種強烈的撲向村莊、親近土地的沖動。

正如同事所言：“一個人不論身處何地，根在哪里，心就在哪里。”我該回村看看了，我必須回村看看了！

掐指算來，從求學到工作，我離開家鄉，輾轉漂流近三十年了，但家鄉總在我的夢里，心上。每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我都心心念念地想要回村看看，看看我的父老鄉親。那山，那水，那人，總會觸動我最敏感的神經，給我以溫暖的力量，賜我以創作的靈感。

今年剛過完中秋節，忙里偷閑，驅車出城，取道鄉野，穿行在五彩斑斕的大地山川，我的心胸頓時開闊了起來。

進村后，第一感覺是村子變樣了，房子新了，街道干凈整潔了。淺灰色的砌筑鏤空花欄墻把街巷和小游園劃出柔和的界限，園內姹紫嫣紅，鮮花競相開放。格桑花、大麗花、千瓣葵、牽牛花，一起發力，開出了“百般紅紫斗芳菲”的盛況。若不是習習秋風送來的涼爽，任誰都會疑心自己身處春天的百花園。

小廣場上，幾位老人在健身器材上玩得不亦樂乎，他們的動作靈活矯健，千瓣葵一樣皺紋密布的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意。本家的一位老奶奶見我回來，依然能一眼認出來。我說：“老奶，您今年有八十幾了？”老奶用手給我比畫了一個“八”，隨后又比畫了一個“六”，動作連貫，頗是瀟灑。老人家說：“老沒調的，好活得忘了死了！”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位老大爺說：“現在這社會，這時代，真是好得沒法說了，看病報銷，種地補貼，老了還給發錢，再要咋？沒比這好了！俺們家西隔壁的一戶人家，男人駝背，女人癡呆，都干不了活，現在夫妻兩個都吃低保，國家還給在城里分了廉租房，暖和時候住在村里，一到供暖就住樓房了。原來的恓惶人，也過起了候鳥生活，哪里好過往哪里落！”他又說道，“俺們全都靠共產黨哩！”

八月秋忙，秀女上場。

村里的青壯年人正忙著秋收呢。我信步走到介于村莊和野地的場面上，沒有看到記憶中那種鋪場、碾打，以及揚場時糠皮與塵土一起飛揚的場景，只有收獲后晾曬在場面上的谷黍雜豆，一方一方，紅的、黃的、紫的、白的，閃爍著珠寶玉石的光澤，映照著新農人自信的臉龐。

當下，已經不像以前那么耕種收割了，都機械化了。機器是主力，人只是輔助。發小現在租種著二百多畝地，全部實現了機械化，他種的旱地優種黃谷，畝產八百多斤，按照去年同期的行情，賣原糧，每畝毛收入兩千多元！要是加工成小米，那就更多了。他一筆一筆估算今年的收成，粗略、保守地算下來，純收入二十萬穩穩當當！

我不禁為我的發小感到高興，我說：“你這家伙現在是地主老財了！”發小說：“這才哪兒到哪兒，下一步，我還想擴大一下種植規模，除了種這些傳統的農作物，也嘗試著轉轉型，種藥材、花卉之類的，這方面的市場需求也不小。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人們的需求是多方面的，保健養生、美容養顏、美化裝飾的需求多了，我覺得我考慮的這個方向是對的……”這家伙還真是有想法，士別三日，真當刮目相看了。記得當年念書的時候，他的學習成績老是倒數，作業寫不完，就和我換工，他給我拔草，我給他寫作業。現在的發小，腰包鼓了，腰桿硬了，講起農經來，一套一套的。

就在我和他聊天的間隙，發小開始了直播：“老鐵們，家人們，認識的不認識的親們，你們看看，今年大豐收了，有需要黃小米、好糕面的，提前作聲（打招呼），還有紅豆、綠豆、大黃豆、葵花籽……”發小已經搭上網紅經濟的快車了，我這個職業媒體人也不甘落后，趕緊把場面上曬著的糧食拍下來，連同抓拍的老人的笑臉和艷麗的花朵一起，發了一個朋友圈。

中午在發小家吃飯，幫工的男人們回來了，做飯的女人們在南房里忙碌，液化氣、電磁灶、電飯鍋……好幾道灶，火力全開，炕上、桌上，成品、半成品的涼菜和熱菜擺得滿滿當當。

發小說：“咱們小時候，是有啥吃啥，現在這日子過得，吃啥有啥。做夢也想不到，我的光景能過成這樣。”

鄰村一個幫忙的人說，自己這幾年的光景也過起來了，今年就退低保，不能老是拖后腿，老啃國家，那成啥了？

說起這個人來，還真是有故事，養過大車，開過商店，見過大錢，因為不善經營，賠了。緊接著老婆生了一場大病，又趕上孩子們都上學用錢，日子一下子就緊得“轉不過軸”來了。

“現在，孩子們都大學畢業掙錢了，助學貸款也還完了，我種地之余，打打零工，經濟上富富余余……”顯然，這個大起大落的人對自己的現狀很滿意。聽他的講述，我的心也一緊一緊的，最終替他長出了一口氣。

發小家的陳設，除了這盤承載著莊戶人踏實與富足的寬大土炕，全部煥然一新：三開門的冰箱、全自動洗衣機、液晶電視、電腦……這配置，絲毫不輸城市人家。

我說：“咱村人們都過好了吧？”

發小說：“現在沒有窮人，只有富裕的和更富裕的。”

富裕，更富裕，共同富裕！這就是黨和國家的初心，也是我們老百姓的美好愿景。

和鄉親們聊天，聊出的是自信和豪邁，還有由衷的感恩。國家的“三農”政策讓農民享受到了實實在在的福利，對黨和國家的感恩之情，都融在了他們的笑容里。也許，他們的表達不夠華麗，但他們的感情卻是那么真摯而熱烈！

坐在家鄉的土炕上和鄉親們把酒言歡，暢談桑麻稼穡，展望新農村的美好圖景。我的心醉了，醉在美酒，醉在鄉情，醉在當下，更醉在未來。

出村時，后備廂里裝滿了土豆、南瓜，還有洗臉盆大的向日葵花盤、錯峰上市的晚熟甜糯玉米……接下來，我要寫的東西還很多，那些奔跑在鄉村振興路上的父老鄉親，不論是群像還是個體，都是那么生動鮮活。新時代，新農村，新農民，生機勃勃，欣欣向榮，值得大書。

車子發動前，習慣性地扒拉一遍手機。好家伙，我的那條朋友圈火了，竟有好幾十條評論！車載CD一曲《誰不說俺家鄉好》唱出了我的心聲，也唱出了千千萬萬人的心聲。

是的，我們的家鄉越來越好，我們的祖國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