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者的勝利

乾進

1945年8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

如皋城郊外，一輛黃包車在土路上跑著，車上的兩個男人四周看看沒人，快速地把手槍藏在黃包車坐墊下面。身著綢緞上衣的周湘蓀對身邊人說：“沉住氣，哨兵查問時，我來對付。”果然，一路上的盤查都被周巧妙應付過去。他們來到如皋城內敵偽情報室，情報室主任晏子善見到周湘蓀很高興，招呼讓坐。周指著身邊人向晏子善介紹說：“他叫徐金山，在南通水巡隊任大隊副，有嫡系兵馬一個連，因和大隊長有矛盾，想投奔你，把部隊拉出來。”晏子善大喜，點頭叫好，趕緊招呼他倆落坐。

這個叫徐金山的人是中共地下黨員，此次來，是想打入敵偽情報室。徐金山真名叫沈正清，1940年受黨組織的派遣，在如皋、南通一帶與土匪、敵偽打了近5年的“交道”。

日軍宣布投降后，新四軍蘇中部隊解放了興化、東臺，又來到如皋城外圍。縣委聯絡部（后改城工部）部長邱同找來沈正清談話：“我們很快就要攻打如皋，南通偽軍那兒你不要再去了，組織決定派你打進如皋敵偽內部，為解放如皋城作內應。”兩日后，中共特情人員劉源和周湘蓀從如皋城來到城工部，共同擬訂了如何打入敵偽情報室的行動計劃。

敵偽情報室主任晏子善，原在國民黨保安四旅任過職，是個老兵痞，又是幫會頭目，1941年勾結偽軍襲擊抗日民主政府稅務所，被發覺后投靠了日軍。1944年，他在如皋任憲兵保安大隊“清鄉”特務室主任，后又在偽十九旅任參謀及情報主任。

周湘蓀公開身份是鄉紳，實為中共特情人員，他與晏子善是朋友。晏想擴充自己的實力，曾托周湘蓀給他物色一位懂軍事的人來幫他，就這樣，沈正清進城“投靠”了晏子善。

進入情報室不到一個星期，城工部就派人給沈正清送來一張紙條：“形勢發展很快，新四軍開始包圍如城，你可按具體情況進行積極活動”。此時，如皋城的外圍被新四軍包圍得水泄不通，偽軍把城外的兵力收回來，加強城防工事，用麻袋把四城門堵住。鑒于形勢緊急，沈正清決定首先在晏家摸清情況，然后了解偽軍駐防分布情況。

其實，晏子善對沈正清并不信任，曾派大隊長謝正之去南通打探底細，周湘蓀聽到這一消息，主動到晏子善處解釋，但晏子善仍然有戒心。一次，他問沈正清：

“金山啊，南通清鄉公署在哪里？”

“駐張三公館。”沈說。

“清鄉主任是誰？”

“張北生。”

“秘書長哪一個？”

“叫張德龍。”

“日軍司令部在哪里？”

“在南通張騫公館內。”

“日本隊呢？”

“駐西門呆橋。”

“南通還有哪些部隊？”

“保安團駐城里邊;唐家閘駐一個中隊;劉橋駐一個中隊;還有‘清鄉大隊，駐防在城里‘清鄉公署。”

“天生港有個張登云嗎？”

“特務組長。”……

沈正清對答如流，晏子善點頭。

一天，晏子善從偽十九旅開會回來對沈正清說：“金山啊，我已決定了，謝正之為大隊長，你為大隊副。”沈正清為了掌握實權，離間關系，通過周湘蓀的妻子請晏子善的大老婆打牌，故意談論晏子善的小老婆和謝正之腐化之事。晏子善的大老婆一聽火冒三丈，回去罵晏子善是“老烏龜”。晏子善氣壞了，把謝正之調到了海門，沈正清順利接替了謝正之的工作。

晏子善為人奸詐，對沈正清還是不放心。如皋城被包圍后，晏子善叫勤務兵對沈正清說：“晏主任問你的槍好不好，不好換支好的。”為不引起懷疑，沈隨手把槍給了勤務兵。晏子善說：“你怎么用這支槍？”沈沉著地說：“我為何不愿在南能那兒干，就是這個原因，好槍都被大隊長弄去了，真夠氣人的！”晏說：“將來換支好的。”就這樣，變相地把沈正清的槍收去了，這事出乎沈正清的意料。

沈正清想，這個老狐貍壞得很，恐怕要在我身上做文章，要特別留神呢。沈正清想起前幾天的一件事，一個姓李的人跑來向晏子善匯報情況。這家伙原是根據地南馬塘的公安助理，沈正清曾與此人一起開過會，后來他與地主女兒腐化，叛變投敵，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此后，沈處處提防，時刻注意晏子善的態度和舉止。

事隔一天，晏子善從外面開會回來說：“國民黨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已派兵到了南通，不要幾天就來如皋增援，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死守如皋城。援軍若到了，我們就從北門突圍，新四軍主力部隊在西門……”說著，他得意地笑了。

新四軍攻打如皋城，接連兩天沒有攻下，用迫擊炮平射，把西門打了個凹坑還是無效。城墻高如四層樓房，頂寬三四米，加之城外又有護城河，確是易守難攻。在當地群眾的支援下，新四軍用了成千上萬的沙袋，一夜之間在城墻外一些平房的屋頂上堆起了許多比城墻還高的臨時碉堡，在碉堡上架起機槍，對準城樓之敵喊話：“你們不投降，就消滅你們！”此時，沈正清心急如焚，覺得不能老是待在晏子善身旁，得到外邊去看看敵情動態。他知道東門、南門是偽團長孟憲平的部隊防守;西門、北門是偽旅長孔瑞五的兵馬駐防，便從王家巷的晏家走上東城頭，看到偽軍死傷不少，聽到新四軍在喊話，即趁人不備，把事先裝入墨水瓶里的情報扔到城外喊話處。

沈正清返回晏子善身邊，為了麻痹他，說了不少安慰他的“太平”話。晏子善看到門前冷落發牢騷道：“平時你來他去，喊干爹叫先生，現在鬼也不來了，還是你徐大隊副好！”吃飯時，他又不真不假地說：“我飯吃不下，你飯怎么吃得下的？”沈正清說：“我是行伍出身，見到打仗就要吃足飯，和你文官不同。”晏子善的老婆也插話：“不錯，當兵的不吃飯還能打仗？”沈趁機向晏子善獻計：把特工人員的槍收藏起來，打個埋伏，免得失散。他和大老婆一商議，同意了。沈又建議：你家財產很多，箱子就有20多個，要把這些東西藏起來，放到東房間里，用磚頭把門一封，再用石灰一粉，新四軍來了一時也發現不了。晏子善覺得有理，也同意了。

農歷八月十六，大雨。早上新四軍發起總攻，沖鋒號聲、槍炮聲、手榴彈爆炸聲響成一片，晏子善嚇得膽顫心驚，夫妻倆各自拿著佛珠不離手，嘴里“阿彌陀佛”不斷。

沈正清獨自外出見街上無人，就把晏子善的電話線切斷了，回來向晏子善報告：“西門被新四軍突破了！傷兵很多，孔瑞五的部隊在集中，聽說要從西門突圍啦！”晏子善嚇得給孟憲平打電話，怎么也打不通，只好派人去送信給孟團長，讓他從北門突圍。孟團長看到西門孔部沒有向北門撤退，即指揮部隊返回南門。通過調虎離山，新四軍已從南門攻進城里，孟部大部被殲。沈正清大喊：“晏主任，快走呀！”晏子善一出門，說時遲，那時快，沈正清一把揪住晏子善，不由分說奪下他的手槍，頂住腦袋說：“不許動！我是新四軍，動就打死你！跟我走。”霎時，新四軍通如縱隊司令施亞夫率一個團的兵力攻了進來，沈正清大聲說：“我是地下工作人員，是縣委敵工部的，特務頭子晏子善已被活捉……”晏子善這才如夢初醒，汗如雨下，連忙雙膝下跪：“司令，金山，饒我一條命吧。”施亞夫嚴厲地說：“我寫了兩封信給你，為何沒回音？”“我錯了，我錯了！”施亞夫命令部隊將其押走。

戰斗在繼續。沈正清隨施亞夫的部隊一道沖到東門，城洞里還有一個排的偽軍在負隅頑抗，戰士們的槍對準洞口，向里面扔了幾顆手榴彈，喊著：“繳槍不殺！”“優待俘虜！”不一會，敵人全部舉手投降了。

如皋城解放了，全殲守敵3000余人，繳獲其全部武器裝備，偽團長孟憲平在公園被捉。偽旅長孔瑞五失蹤，新四軍將城門關閉3天，終于在定慧寺藏經樓的菩薩龕里，連同他的一個衛士被抓了出來。

如皋城解放第二天，沈正清向縣委城工部匯報了活捉情報主任晏子善及其暗藏的槍支、財產等，所藏的東西原封未動，槍支、大小箱子連同晏子善大老婆私藏的28兩黃金、3只金表等全部沒收歸敵資委員會了。

晏子善部的30多個特工人員都沒能跑掉，全部歸案。晏子善、謝正之，還有一個結巴子叛徒，被抗日民主政府依法處決。

（責任編輯 孫月紅）